元旦假期,霍庭洲留在隊裡值班,宋澄溪只能回家和父母一起過。
12月31號的白天,室外氣溫已近零下。
醫院辦公室暖融融的,宋澄溪看著對面商場喜慶的裝飾,大屏幕預熱的跨年晚會,突然心疼那個守在邊疆的男人。
過去那麽多年,他都是這樣守過來的,舉國歡慶萬家團圓的日子,他煢煢孑立獨自一人。
可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宋澄溪做了二十六年來最衝動的一個決定。
晚上七點,她坐在飛往伊寧的飛機上,並提前約了一趟順風車,打算直接去部隊給他個驚喜。
開車的是個自駕遊新疆的博主,宋澄溪在某音見過她,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
她並沒有發現自己的手機在戈壁風沙中沒了信號。
這博主很厲害,不到二十五歲的女生,獨自開車從南疆到北疆。見她看著灰蒙蒙的窗外有點慌亂,安撫道:“沒事兒,這條路我熟的,有點風沙很正常。”
視頻裡的她在沙漠裡迷過路,經歷過雪暴,這一路也遇到過壞人,宋澄溪由衷佩服一個女生能有這麽大勇氣。
而她這輩子做過最有勇氣的事,就是這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凌晨十二點,和另一個女孩疾馳在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地平線,孤冷淒清的月亮掛在半球形的穹頂中央,和零下已結冰的氣溫。
時間一秒跨過去一年,宋澄溪這才發現她的信息發不出去。
“沒信號了嗎?”
“這邊信號很差的,再走四十公裡,靠近市區就慢慢有信號了。”
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遠處能看見星星點點的燈光,她也終於收到微信回復。
老公:【新年快樂。】
她的消息轉了一會兒才發過去:【你什麽時候睡覺?】
老公:【我在辦公室,沒事就能眯會兒。】
宋澄溪:【哦。】
【那你要注意休息啊。】
老公:【好。】
她沒告訴他自己過去了,省得他擔心,或者又要派人來接,無形中給他添了麻煩。
開車的女孩放大導航,再次確定了目的地,問:“我記得,這個地方是部隊吧?”
宋澄溪驚訝:“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從博爾塔拉去的伊寧,在這邊玩了一個多月呢,我習慣自己做旅遊地圖。”女孩吐了吐舌頭,“這地方我印象很深,當時在門口停了不到十秒鍾,就有兵哥哥出來凶巴巴地問我幹嘛的,叫我馬上開走,嚇死人了。”
宋澄溪笑了笑:“只要你不乾壞事,就不用怕他們。”
十多分鍾後,車停在部隊門口。
全副武裝的戰士走過來,宋澄溪連忙從包裡找身份證件。
不料那戰士從降下的車窗裡看見她,什麽都沒問:“麻煩嫂子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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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澄溪不記得這位陌生戰士,稍微愣了愣。
但她知道自己臉盲,許是見過一兩面沒印象,便沒深究,聽話地下車取行李。
點完平台付款後,女孩的車開走了。
風像刀子般刮在臉上,比北京冷太多,宋澄溪把圍巾多繞了一圈塞進領口,毛線帽也往下拽拽,把耳朵捂嚴實。
路邊暗處,宋澄溪才發現有輛軍用吉普在等著。
戰士幫她把行李箱放上車,笑了笑:“嫂子,霍隊值班走不開,不過早就讓我們準備迎接了。”
宋澄溪總覺得哪裡不太對:“謝謝……”
到辦公室的路她記得,走過去也就幾分鍾,但他還是派車來接。
進入熟悉而莊嚴的部隊大門,離他也越來越近,宋澄溪聽見自己心跳振奮加速的聲音。
這種振奮一直持續到下車,看著戰士幫她提行李,上樓,她從頭到腳都是飄忽忽的,每一步都有種不切實際的夢幻。
冷清清的辦公樓,頭頂更冷的白色燈光,當那人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時,心髒卻變得無比火熱。
今年沒看到跨年的煙花,她腦海中卻突然炸起了煙花。
那一刻,仿佛她自己也變成了煙花。
被點燃引信,帶著一身彩色的光,朝他飛過去。
第59章 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
情感完全衝潰了理智,明知道此刻不合時宜,她還是緊緊地抱住他。臉頰緊貼著冷硬的軍裝布料,從盔甲般的氣息中尋找她熟悉的那一抹。
正欲上前的戰士驚呆了,愣在原地,直到霍庭洲抬手示意他走,才紅著張臉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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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澄溪並沒意識到這個小插曲,一抱著他就鼻頭泛酸,甕聲:“你怎麽知道我來了?”
“電話打不通,怕你有事,就問了爸媽。”霍庭洲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髮,低聲:“走廊有監控,進去說?”
宋澄溪腦袋一激靈,理智回籠,連忙從他懷裡出來。後怕自己剛剛的行為給他惹麻煩,不僅有監控,還當著外人:“……不會有事吧?”
“不會。”他握住她手,推開門,“老婆太想我,情有可原。”
“……”宋澄溪瞬間耳朵熱了。
門關上後,她抬眼打量他的辦公室,樸素的裝修,豬肝紅的家具和窗框,沙發背景牆上掛著一幅毛筆字:山河永固,國泰民安。
筆走龍蛇的飄逸行草,書法功底令人驚歎。
這樣的字眼莫名看得她胸口發熱,問道:“這是你寫的嗎?”
“是。”軍帽被扣到桌上,沉悶一響。
緊接著,還在欣賞書法的宋澄溪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轉過去,驚訝睜大的眼甚至沒看清什麽,就已經被封住了唇。
闊別兩個月的思念全都傾注在這個吻中,他的掠奪和給予都濃烈得讓她暈眩腿軟。
最後被吻到缺氧,面色通紅氣喘籲籲,才終於停下來。
她靠在他懷裡緩著,不經意瞟到牆角攝像頭,被親迷糊的腦子瞬間清醒:“這裡也有監控!”
“辦公室監控只有我自己看。”男人抬手捋開她被親亂的頭髮,溫柔地掖到耳後。
“哦。”他胸口的布料因為擁抱而變暖了,宋澄溪無比貪戀地用臉頰撫觸,“你值班要守一整夜嗎?”
“嗯,突發情況會有人打電話。”他握著她的手把玩,“我不能離開。”
但至於是一個人孤零零可憐巴巴地守著,還是抱著老婆一起守,大過節的,沒人來較這個真。
外面狂風呼號,室內開著暖氣,兩個人抱在一起有點熱。寧願都脫了外套,也要繼續和對方黏著。
宋澄溪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看她最近新追的電視劇。
霍庭洲不知道前面的劇情,邊看邊問:“這男的喜歡她?”
宋澄溪耐心解釋:“這個上司對女主就是純欣賞。”
“哦。”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堅持:“我覺得他喜歡她。”
一個破案懸疑劇,女主和男搭檔的純粹革命友情被他強行解讀成愛情。劇情緊湊、環環相扣的凶殺案,她都沒精力去思考誰喜歡誰,宋澄溪無語笑:“你腦子裡就只有情情愛愛嗎?”
“我腦子裡只有情情愛愛。”男人一本正經地望著她,“你不是最清楚嗎?”
“……”沒見過誰這麽坦率地承認自己戀愛腦。
“從前我以為自己沒這天分,這輩子都體會不到愛情。”霍庭洲笑了笑,一個輕吻落在她發心,“原來只是沒遇到能讓我愛的人。”
他也沒想到自己三十多歲的年紀,戰場上生死都見慣,卻頭回嘗到為一個女人魂牽夢繞的滋味。
什麽都想給,他的人,他的命,那顆為她而跳動的心,隨時甘願獻祭給她的靈魂。
可無論給多少,都嫌不夠。
電視主角還在繼續探案,手機裡傳出的BGM甚至帶著點恐怖的音效,毫無浪漫氛圍,兩個人卻又忍不住親吻起對方。
可惜這裡是辦公室,只能停留在親吻這步。
他的軍裝領帶都被她扯亂。
後半夜,宋澄溪還是撐不住困了,他從休息間找了張毛毯過來,讓她躺在沙發上睡覺。
再睜眼已經到一個陌生的房間,卻也不完全陌生。
照片和視頻裡見過的綠色衣櫃就在牆角,宋澄溪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他宿舍。
“醒了?”剛從浴室洗完澡出來,隻穿著短褲的男人望向她,“你來得突然,家屬院沒收拾,先住我這兒。”
“哦。”宋澄溪掀開被子坐起來,才發現這床好窄,而且和她在遙莊睡過的一樣硬,“這個床,睡得下我們兩個嗎?”
“今晚就過去住了。”男人滿臉意味深長,“這床不僅睡不下,而且很可能會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