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劉嬤嬤在爲蕭凌過幾日便要離開而憂傷時，出門沒一會的沈芫又去而復返，身後還帶了好幾個人，擡着好大一張牀進了藥鋪。
劉嬤嬤聽見動靜跑出來，見沈芫又買回來一張木板牀，問道：“芫芫，你又買牀幹什麼？”
“給蕭凌。”
“你不是說他不會在這裏住太久嗎？怎麼還專門給他買了張牀？”
“天氣冷，我擔心他睡在地上着涼導致病情加重。而且他今日教了我不少新字，還幫了我一個大忙，我給他買張牀就當是謝謝他的。再說，這張牀不只他能睡，等他走了，也可以給別的病人休息用。”
沈芫一口氣拋出來三個理由。
劉嬤嬤覺得是這個理，便沒再多言。
沈芫指揮着人把買回來的牀擡進柴房。
剛剛進柴房時，她便注意到蕭凌昨晚睡的牀是臨時在稻草垛上鋪的牀。昨夜從山中回來太晚，只買到兩牀被子，讓蕭凌先將就一晚。
但沈芫知道蕭凌的身子不能再將就，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沒有因爲傷口感染髮起高熱，已經是很走運了，不能再讓他着涼染上風寒。
只是她在城中轉了一圈問了好幾家木匠，都沒有新的成品牀，最快的工期也需要等上一旬，所以她最後買了一張別人家不要的舊牀。
牀被擡進柴房，沈芫把稻草堆上的棉被抱到牀上重新鋪好，“今晚睡牀，你能舒服點。”
蕭凌微微頷首，算是道謝。
柴房只有兩人是氣氛有些尷尬，沈芫控制不住地想起上午的事，她摸了摸鼻子：“我出去給人家結賬！”
沈芫出去後，蕭凌和衣躺在牀上，和那小姑娘說的一樣，確實舒服許多。
入了夜，沈芫趁劉嬤嬤和蕭凌睡下，將廚房裏白日的剩菜剩飯裝進食盒，披上黑色披風，一個人提着食盒出了門。
她拎着食盒沿着長長的街道往前走，一直走到衙門門口。
沈芫在衙門對面的酒肆坐下，看見有兩位衙役坐着喝酒，便讓店小二給他們二人多加一盤牛肉，賬記在她頭上。
衙役看見店小二新端上來的牛肉，轉頭看向沈芫，朝她招了招手。
沈芫這才走上前，袖子垂在桌邊，落下幾兩碎銀。
衙役立馬將銀錢捲進袖子裏，同沈芫說：“跟我來吧！”
沈芫扯了扯帽檐，將臉遮擋乾淨，埋頭跟在衙役身後從衙門的角門走了進去。
她來之前，已經跟鄰居打聽過衙門的門道，知道每天會有兩個衙役等在酒肆。只要出錢，他們就會幫她辦她想辦的事。
沈芫想見楚玉寧。
聽說他自那日在四季茶樓被抓走後，就一直被關在衙門的大牢裏，沒有人來贖他，他就只能被關在牢裏出不來。
沈芫想親眼看看他如今的下場。
跟着那兩個衙役，不多時沈芫就被帶進牢房，衙役語氣粗魯地同她叮囑道：“你只有一盞茶的功夫，時間到了自己出來，別等我們催你！”
沈芫垂首：“草民明白！”
角落的牢房裏，沒有窗戶，光線暗的只能看清牆根處縮着一個人影，他蜷縮着身子蹲在稻草堆上，一動也不敢動，似乎非常嫌惡這骯髒不堪的牢房。
可明明他也沒比這間牢房乾淨多少。
僅僅幾日不見，楚玉寧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平日梳洗的油光發亮的長髮此刻粘滿雜草一撮一撮的垂在腦後，亂糟糟的像是村口要飯的捲毛狗，身上的衣服也髒的看不清原本是什麼顏色，徹底沒了之前一塵不染的書生氣。
沈芫想，原來那個十二歲就考上秀才，被衆人誇讚天資非凡的天之驕子，也不過如此！
除了多認識幾個字之外，和普通人也沒什麼區別。脫離書生濾鏡，他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好歹能適應環境，掙扎求生。
而楚玉寧受了點挫折便一蹶不振，真是廢物！
“進去吧！”衙役開了鎖，把牢房的門給打開。
楚玉寧聽見動靜，看向牢門。
待看清來人是沈芫後，楚玉寧激動地從地上爬起來，“芫芫！芫芫！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你是不是來接我出去的？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沈芫沒有迴應，她走到楚玉寧面前，把食盒放在地上。
看見她這個動作，楚玉寧失望地垂下頭，“你沒有辦法把我弄出去嗎？我是冤枉的！我只不過砸壞了一個桌子而已，那些人憑什麼把我關這麼長時間？”
“楚玉寧，你還不明白嗎？”
沈芫蹲下身，把食盒裏的飯菜全都端出來擺在地上，不緊不慢地說道：“你現在聲名狼藉，紫雲書院不要你。你娘被你們家逼死，你的親人所剩無幾。除了你那個姨娘，沒人會把你贖出去。交不起賠金，你就只能待在這牢裏，永遠出不去！”
楚玉寧白色灰白，他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不！不可能！他怎麼會出不去？他還要參加明年的秋闈！
他必須得出去！
楚玉寧猛地衝上前抓住沈芫的外袍：“芫芫，你不是有錢嗎？那張桌子不過五十兩，你幫我賠了吧！就當是我借你的，等將來我考取功名，一定會加倍奉還！”
“加倍奉還？不是加倍討回嗎？”沈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楚玉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覺得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該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楚玉寧看着沈芫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虛，難道沈芫知道他寫的欠條都改了字嗎？
她怎麼會知道？她都不認識那些字！
沈芫神情冷漠，“可惜……這世上聰明人多的是，你不會永遠站在上風。”
楚玉寧靠在牆上，順着牆壁無力地往下滑，最終跌坐在地。他朝沈芫吼道：“你今天過來就是爲了看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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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現在這樣，你是不是很爽？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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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遠遠不夠！
上一世，她在牢房裏蹲了一月。而現在楚玉寧在牢中不過待了幾日。他帶給他的痛苦，該千倍百倍地還回來！現在還遠遠不夠！
沈芫笑道：“楚玉寧，你應該還不知道吧！慕容老先生已經來了建安城，他要在建安城的一衆學子中選擇一個最優秀的學子做親傳弟子。”
“他曾擔任過三屆秋闈命題官，若得他親授，定能榜上有名。只可惜，你現在被困在牢中，連見慕容先生一面都難！”
“你說的都是真的？”楚玉寧眼裏的光瞬間亮起，但又很快熄滅：“你不是想看我的笑話嗎？那你現在告訴我這個消息又圖什麼？”
沈芫勾了勾脣，“圖你喫不到骨頭悲憤交加，嘔血而亡！”
誰說他喫不到骨頭？
楚玉寧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只要他想，見慕容先生一面還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