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零零碎碎髮出幾聲餐具碰撞聲。
齊致遠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根還沒有點燃的菸捲。
“喫完了？”
齊晨嚥下嘴裏的那一口飯，有些不知所措。
目光在另外三個人的餐盤飄過，一下子意識到自己成了最後一個。
“喫好了，小叔是有什麼計劃嗎？”
剛剛成年的稚嫩臉上帶着點好奇。
齊致遠沒有回答，拎起外套。
走到門口才對着他囑咐道
“等一下司機回來接你們，車牌號我發你微信了。”
“呵，又去一個人享受了。”
齊晨嘴上有些不饒人，但是身體卻是誠實朝着門口走。
餘悅自覺站起。
明顯她就是那個“們”。
反倒是何微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坐着品着他那杯不知道放了什麼好料的果汁。
餘悅走到門口才發覺自己的包掛在椅子上了。
一只手突然帶着她的包出現在視線中。
珍珠鏈條卡在男人手心的虎口，看上去賞心悅目。
邊緣上的那一顆黑痣與珍珠的微黃對稱。
餘悅忍不住繃起了手臂，她僵硬接過。
“謝謝”
珍珠鏈條一點點從他的手心脫離。
緊接着落入了它主人的手心。
餘悅感受到了鏈條那一處不尋常的溫度，她迅速掛到了肩上。
錯步遠離了眼前這個渾身上下散發着陰溼的男人。
何微一言不發，就像是一個雕塑一樣。
唯一靈動的是他那一雙眼眸。
裏面零零碎碎裝了某些不可名狀的情感。
目送兩個人離開後，齊致遠轉頭就對上了何微那一雙眸子。
他嗤笑一聲。
愛情？
也不過如此。
遇到一個差不多的就再一次陷入了熱戀。
“人都走了，還盯着呢？”
他倒是沒看出來何微的情感轉移這麼快。
畢竟之前他要死要活的樣子可不是演出來的。
被點名的何微拿出一根菸，自顧自掏出打火機點起來。
此刻包廂裏面只剩下他們兩個。
尼古丁的味道着實是讓人着迷。
齊致遠有些難耐的摩挲了幾下手指。
他沒有煙癮，但此刻他並不想抽菸。
何微倒是也沒有管他一個人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齊致遠湊近試探道
“要不要我讓我那個小侄子給你要個聯繫方式？”
煙霧繚繞下男人妖孽的面容若隱若現。
目光沉靜，絲毫沒有動容。
齊致遠忍不住嘀咕。
難不成是他猜錯了？
但是剛剛何微的反應可不像是正常的樣子。
誰沒事幹故意去針對人家小姑娘。
儘管剛剛的環境有些嘈雜，服務員走來走去，旁邊還有齊晨這麼一個麻煩鬼。
但齊致遠還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杯果汁可不值得何微發火。
其中肯定有別的什麼原因。
此刻被揣測的何微只是默默把煙給滅了。
剩大半截的菸捲在菸灰缸裏結束了它的使命。
“別瞎想。”
凌亂的腳步配上他這一句話幾乎是讓齊致遠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齊致遠忍不住唏噓。
果然愛情什麼的就是不牢靠。
悲傷憫人了一會兒後再看時何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艹
齊致遠推開包廂門，問一個服務生。
“剛剛那個先生去哪裏了？”
“就是那個黑西裝的。”
服務員顯然對何微有印象，指着電梯。
“好像是回酒店房間了。”
—
電梯裏的何微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的全身。
他一時間感到有些恍惚。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
緊接着突然捏緊了那一顆黑痣。
刺痛感很快帶着他到了另外一種狀態。
何微忍不住喘息。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或許早就出現了問題。
酒店的房間很大，能夠清楚俯瞰這一座城市。
但他卻是感到了滿滿的模糊感。
他站在落地窗前，腳下是這一座古老的城市。
白雪皚皚，彷彿掩蓋住了所有的虛僞與不忠誠。
珍珠一般的落雪一顆顆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腦海裏揮之不去的記憶再一次洶涌起來。
他終於是撐不住，一只手依靠在沙發上。
濃重的喘息聲預示着他呼吸的不順暢。
這種壓迫神經的感覺着實是痛苦。
何微難得對自己的狀態進行了評價。
這一切早就有預謀。
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時，所有的記憶開始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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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餘悅並不長那樣。
或者說她的靈魂並不是那樣的。
何微不相信鬼怪，但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自己被一個怪力亂神的東西給騙了。
想到之前餘悅醉酒後吐露的那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他忍不住低笑。
陰沉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面迴盪。
何微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變成這一副樣子的。
這種陰沉沉的氣息似乎與他相當的適配。
相遇的點點滴滴在他的腦海裏一遍遍的重現。
“原來是這樣。”
一切都有了緣由。
何微扯掉了襯衫領口，露出了裏面若隱若現的黑色紋身。
他望着落地窗前自己的輪廓，隱隱約約通過那一扇玻璃看到了另外一人的影子。
所以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
何微想到了之前她種種怪異的舉動。
最後做的那一個夢再一次被他回憶起。
看樣子那是某人爲了完成任務故意送給他的最後一夢。
何微打開行李箱，拿出了最裏層塞着的藥盒。
裏面的藥片沒有被動過。
這個時候已經距離上一次用藥超過48小時了。
何微冷靜計算着時間，他的手指徑直略過藥盒，拿起了旁邊那一件明顯不適配的吊帶。
要是餘悅在這裏肯定又要扇何微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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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吊帶是她之前常穿的。
後面不知道怎麼就不見了。
何微就像是一個冷靜的研究者一樣把那件小吊帶來回翻折。
彷彿它是一個重要的實驗品一樣。
手指交纏着上面的蕾絲邊，一點點撫平又一點點的弄皺。
整個過程雜亂無章。
“今天到這裏結束。”
他摺好了吊帶，一點點把上面的那些個蕾絲排好。
動作機械。
看上去沒什麼感情。
臉上卻是帶着笑容。
狐狸眼裏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涌上了一層層的火焰。
黝黑的眼眸裏倒映着潔白的蕾絲裙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