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想到，徐婉檸竟然是抱着這種看法對待他對她的好的。
他真的錯了嗎？
他想要反駁，卻無從說起。恍惚中，他想到了母親當年說的那些話。
“你骨子裏的征服欲在告訴你，你不相信會有這麼一個人竟然真的不看重權勢地位權財美色……”
“恰好你有的這些，她都不看重，你不相信。也因此，你感受到了挫折，對她起了執着之心……”
母親的話如同重錘，這麼多年來在不斷地拷問他的心，他早就清楚自己的答案了。
晏向澤擡起手，按住自己的胸膛，裏面劇烈跳動的心在告訴他，沒有錯！
他眼底閃過堅定，看向徐婉檸。
他沒有感受錯，他的心在告訴他，他就是喜歡她。
什麼時候突然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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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記得了，也許是從當年他端坐在高堂上，她恍若一只懵懂可憐的兔子，穿過人羣，顫顫巍巍、瑟瑟發抖地走進來，最後跪在地上，擡起眸帶着一抹好奇看向他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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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千年！
她就這樣蠻野地闖進他的眼睛，溜進他的心裏，在裏面紮根，生根發芽，沒有一點道理可言。
他相信，她也曾喜歡他。
什麼時候不喜歡的？
晏向澤很快想到了當年他中毒昏迷的那段日子……
是啊，他以爲他給了她最好的，但給的再多，不過都是些隨時可以收走的。
她心裏沒有一點安全感，所以她不相信他的任何話。
不相信，就沒有了信任。
喜歡，自然也就收走了。
“對不起！”晏向澤突然道。
徐婉檸長睫輕顫，晏向澤繼續道：“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寵愛對你看來，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讓你不喜歡，讓你討厭，讓你想要逃離！”他繼續道。
“我以爲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尊重，你應該感激，應該滿足，不該奢求再多……你沒說錯，我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基於我自己的想法上來對你好，從來沒有真正地問過你想要什麼。”
“但……”晏向澤垂眸，雙手再一次按在她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敢肯定，我是喜歡你的，你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不管是溫柔還是粗魯……我都喜歡。”
“因爲是你，所以喜歡。”從來沒有理由！
“晏向澤！”徐婉檸擡眸，擡手，輕輕掙脫他的桎梏，站起身，繼六年後，再次喊起他的名字。
晏向澤後退半步，視線卻依舊在她身上，捨不得離開。
徐婉檸沒有在意，只是道：“與你在一起有可能，但這個有可能，太小太小，比天上掉餡餅的可能還小。而且……”說到這，她轉身，看着他，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認真道：“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不喜歡你了！
不喜歡你
不喜歡……
晏向澤臉瞬間變得煞白。
即便心裏知道，但在她嘴裏說出來的那一瞬，心裏還是難受得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你還是放棄吧！”
喜歡誰不好，非得喜歡她！
想要與她在一起，除了她自己喜歡，還要做到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會背叛她。
但在這個時代，太難，太難了！
即便有人許諾，她也不會相信。
即便在上輩子那個時代，有着法律的約束，也很多人做不到，更何況這個父權達到頂峯的封建時代。
她已經過了剛穿越那會激情，心底那種莫名認爲自己是大女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優越早已壓下，也早就被現實消磨掉。
晏向澤的身份太高貴，高貴到已經是那天底下最尊貴的帝皇，沒有人能讓他說謊，所以她明白，他嘴裏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但時間就像一把殺豬刀，砍下的那一瞬，將過往的歲月掩蓋的同時，也將未來的殘酷遮掩。她不會相信，也不敢相信，他能幾十年如一日，永遠都不會變。
江山做不到，人也做不到。
“即便，讓你當皇后，當我的妻，唯一的……妻。”晏向澤盯着她，用嘶啞的聲音緩緩問道：“也不行嗎？”
徐婉檸垂下眼簾，又擡眸，半晌，她緩緩搖頭，“不行。”
她要的從來不是成爲誰的妻，她可以是山間的風，星空下的月，江河的水……唯獨不可能是牢籠中的金絲雀！
“晏向澤。”徐婉檸苦笑，走近，認真看着他的臉。時間雖是殺豬刀，但對好看的豬從來都手下留情了。這不，六年了，他臉上除了多了幾分成熟，幾分冷酷，少了幾分稚嫩，和以往並無不同。甚至看向她的那雙眼眸，亦如當年觀景亭下那般，幽深不可探測。
“我們的身份相差太遠了，我也不是當年的小姑娘，心裏只是懷揣着對愛情的懵懂。我是徐府的徐夫人，百姓口中的慈善夫人……我已經擁有太多太多，不會在滿足於你願意給的那一切。”
說到這，徐婉檸嘆氣，不想再跟他討論什麼愛不愛的話，轉移話題道：“你既然已經知道小星遇，也見了他，那麼我會讓小星遇與你相認。”
“你是他的父親，這個位置不會有人能替任，以前是，以後也會如此。但他不能離開我，也不能被你帶走，這也是我的底線，唯一的底線。”他是皇帝，她不能一直這麼強勢的。孩子是她的軟肋，父子相認已經是必然，她不可能阻擋。
“好。”晏向澤輕扯脣角，知道她不耐煩了，也不糾結立刻得到自己想要的。
來日方長，何必緊緊相逼，現在就求出一個他滿意的答案！
人都出現了，他總會如願的。
想到這，他心情頓時好了很多。
心情一好，整個人看起來晴朗了很多，讓徐婉檸看得忍不住勾了勾脣角。
他在想什麼，她如何不知。
她只當不見，給他一個希望又如何，只要他不要再緊緊逼近就好。
“如月！”徐婉檸高聲喊。
“誒！”在院子的如月聽到，連忙推門進來。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榻上認真喝茶的晏向澤，她臉上瞬間升起了警惕。
這人是誰？
什麼時候進來的？
她怎麼不知道？
“他是小星遇父親，當年遇難，以爲他遭難了，沒想到……還找到了我們，真是老天保佑！”徐婉檸雙手合十，道了一句，然後看向如月。
“如月，你以後看到他，就喊他老爺吧！”說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微笑，看向晏向澤。
老爺？
晏向澤捏着茶杯的手瞬間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