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回來了，快，快，坐回自己的位置，不要留下痕跡。”
108宿舍裏瞬間變得寂靜。
看書的看書。
練字的練字。
俯臥撐的俯臥撐。
一切如初。
“我回來了，兄弟們。”
周星澤披星戴月開着車，不到晚上九點就回到了軍區的宿舍。
嘴裏哼着愉悅的小曲。
邁着四方步，進了宿舍。
“團長，舟車勞頓，辛苦了，快喝水，水溫剛剛好。”
肖健笑呵呵的端起書桌上搪瓷杯子，不懷好意的遞了過去。
周星澤杯子在手裏還沒拿穩，立刻察覺出，他話裏有話。
都九點了，擱在以前，這三貨早就睡的跟條死狗一樣。
怎麼今天這麼反常。
“你怎麼知道，我舟車勞頓？還是，我的事，你們幾個，都知道了啦？”
孫明放下書。
趙衛國也不再裝模作樣的俯臥撐。
“團長就是明察秋毫，高，實在是高。”
“打住，既然都知道了，省的我廢話，洗洗睡吧。”
周星澤走到自己的牀鋪下，彎腰，拿出軍綠色的搪瓷盆子，掄起毛巾甩在肩頭，人就要往屋子外走。
“別呀！你這樣可就不夠意思了啊，我談對象的時候，可都是大公無私的和你們分享了經驗，現在輪到你了，直接竊取我的前車之鑑，完後，就卸磨殺驢，這樣很不地道。”
趙衛國用起了激將法。
“就是，就是，此舉非常的不地道！”
“團長，你纔有對象，就重色輕友，我對你很失望啊！”
這三個是商量好的，一個接着一個的損他。
真是豈有此理。
“你們，一個個，給老子等着，洗漱完，在和你們細聊。”
周星澤拽的二五八萬似的，端着盆子，扭頭就走了。
孫明瞧着他那得意的背影，忍不住，咋舌。
“嘖嘖嘖，有對象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啊，走路都帶風，老趙，你說是不。”
趙衛國靠在牀頭很是想念他那住在鄉下的老婆。
下批分配房子，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能不能輪上。
祈禱着這次能順利分配到房子，把花接過來，讓她跟着自己也享享城裏的福。
肖健的頭湊到孫明那，捂着嘴，小聲嘀咕道，“看，觸景生情嘍，開始想他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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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這次還是我去吧，我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你才大病初癒，多多休息。”
阮曉海懂事的扛起鋤頭，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樣，要爲這個家分擔。
“傷筋動骨一百天，聽話，在家裏好好養着，什麼時候養好了，再去出工。”
阮曉棠搶過他肩上的鋤頭，“今天大隊組織挖水渠，鋤頭用處不大，還是挖掀用的趁手。”
放下鋤頭換回了挖掀，將脖子上的藍色圍巾解了下來，貓着腰，低着頭，把圍巾包裹住頭頂，在下巴的地方打了一個牢固的結子。
扛起挖掀就往門外走。
阮曉海想要追出去，被身後的母親拉住了。
劉桂芳淚眼婆娑的遙望着自己閨女單薄的背影。
心頭五味雜陳。
心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媽，我是不是很沒用，一點都不像個頂事的男人。”
“別瞎說，聽你姐的，等你腿傷好了，再去出工，那時這個家可都指着你撐起來了。”
阮曉海用力的磨磨牙根子。
眼神堅定的擡着頭。
阮曉棠腿腳麻利的趕到出工現場。
工頭正在扯着嗓門，安排着趕來的村民。
“你們幾個去最西頭，以那棵大柳樹開頭，你們幾個去最東面開挖，把裏面的爛樹葉，劃拉乾淨一點，去吧。”
當即就有人不樂意，嘟囔着嘴抱怨，“西頭那是石頭地，挖起來可費勁，哪如中間這塊鬆軟的黃土地好挖，這不公平。”
工頭可不聾，“炕上躺着舒服，不樂意就家裏躺着去。”
“曉棠你們幾個女娃娃，就在這挖。”
“你們自己分配，一人一段，不要打架。”
“今天挖這水渠，做的最好，多加一斤好豬肉。”
在座的村民一聽，還有這實惠。
紛紛掄起掀，卯足了勁開始挖。
爭分奪秒的對那一斤的好豬肉，勢在必得。
自東向西，溝渠的兩側排滿了人，無論男女老少，乾的熱火朝天。
阮曉棠分到三米長，土質比較鬆軟的位置。
一鐵杴下去，瞪着並不費力。
挨着她的是阮曉梅。
她的運氣似乎沒有阮曉棠這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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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鐵杴下去，就蹬不動，土層下面有石頭塊。
只能蹲下身子，徒手挖着石塊，扔到邊上的空地上。
才撿幾塊，白嫩的指腹就被石塊劃了一道口子，一時間，鮮血直流。
疼的阮曉梅直皺眉。
那個年代，沒人會在意這種小細節。
那個年代的女人也不會因爲受了一點小傷就哭天喊地。
那個年代的女人很皮實，也很能喫苦。
誰要是嬌氣一些，是會被人翻白眼，以後也不會受人待見的。
阮曉梅要強的用嘴吸了吸指腹上的鮮血，兜裏掏出一塊白色的手絹，裹吧裹吧，重新拿起鐵掀，繼續賣力挖着。
餘光一直瞄着不遠處的阮曉棠，她要超過她，比她挖的快，比她挖的還要好。
手上一直用着力，指尖的白色手絹，都被血，暈染成鮮豔的紅色。
“我來吧，你去那邊的陰涼處歇會。”
“你怎麼來了，部隊不忙。”
阮曉棠驚訝的擡起頭，迎上他的視線，片刻，又羞赧的垂下了眼。
“不忙。”
周星澤拿過鐵掀，接替阮曉棠。
貼心的遞上結實的手臂，將她扶了上去。
轉身擼起乾淨整潔的襯衫袖口，挽至臂彎。
小麥色的那節手臂，肌肉線條流暢，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輕鬆的握起掀把，44碼軍綠色的膠皮鞋向下毫不費力的就挖起了一鐵杴的土，掌心一用力，掀頭揚起，土被拋到溝渠邊上。
彷彿那不是土，而是輕飄飄的棉花。
到底是訓練有素的兵哥哥。
來了還不到半個小時，就整整齊齊的向前挖了有一米長的距離。
做事訓練有素的乾脆樣。
吸引了一大波，男女老少投來的目光。
阮曉梅離的最近。
每一個舉動她看得最清楚。
此刻她才明白，英姿颯爽，一表人才，是個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