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玉將錦盒的鑰匙一併交給謝南伊:“伊兒,你是長女,母親難免偏心你,眼瞧着你都要嫁人了,母親心裏縱有千萬個不捨,也得送你出嫁,願你嫁得良人,一生順遂。”
謝南伊懶得與她客套,直接拿出厚厚一沓賬本:“既然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未免旁人說母親私吞長女嫁妝,我請了幾位賬房先生來對一對。”
李舒玉面色瞬間變了,她當着老夫人的面給,就是防着以後出了什麼事,謝南伊回來找她。
沒想到,謝南伊竟也要當着老夫人的面跟她算賬!
這哪裏能算?
若是讓老夫人知道,她這麼多年,將謝南伊孃親留下的嫁妝賠了個乾淨,相府一直是艱難度日,還不將她趕出去?
她握着謝南伊的手溫聲笑道:“不必數了,母親知道你孝順,可心妍若是知道,難免說我偏心。”
“母親放心,我只要我娘給我留下的那部分,該是心妍的,我一個銅板都不會多要。”謝南伊擺手,三個賬房先生應聲進來。
在他們要拿走自己賬本時,李舒玉終於忍不住出手:“我說,別算了,你們誰聽不明白?”
“母親彆着急,很快就好。”謝南伊輕笑,不動聲色地將李舒玉拽回去。
看出李舒玉的爲難,以爲她給謝南伊的陪嫁少,便幫腔:“伊兒,你怎麼連自己家人的賬本都查?還莫名讓幾個陌生人進府,這成何體統?”
“祖母,親兄弟還要明算賬,母親說她連妹妹的陪嫁都給了我,我可不能虧待了妹妹,還是算清楚比較好,母親阻撓,除非……”謝南伊轉而看向李舒玉,“這賬本有什麼問題?”
“你胡說什麼,哪有什麼問題!”李舒玉忙心虛地斥責,“心疼你還心疼出錯來了?”
“知道母親心疼我,可我卻不想母親爲了我揹負罵名。”謝南伊一個眼神,賬房先生拿着賬本就坐在外間查起來。
老夫人眼一橫,讓身邊兩個嬤嬤去阻攔。
芍藥卻手叉腰站在內堂門口,攔住她們的去路。
“你要忤逆不孝不成?”老夫人斥問。
“皇上說了,讓相府照顧好我。”謝南伊晃了晃手腕上皇后給的鐲子,“我這也是爲各位長輩着想,以免皇上動怒。”
老夫人氣息一滯,所有想要罵出口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裏,險些噎了個倒仰。
老夫人都吃了虧,李舒玉自然是不會上趕着找不痛快。
默不作聲地看了眼身邊的婢女,婢女會意,正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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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一個兇狠的眼神掃過來,就將她們主僕二人都嚇了一跳。
“母親,還是安穩坐着,今天這賬查不清楚,誰也出不去這道門。”謝南伊面無表情地道。
李舒玉沉默地看着謝南伊,手裏的帕子都快要攪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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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期盼着夫君趕緊回來,治一治這小妮子!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賬房先生每一下敲算盤的聲音,都像是敲在了李舒玉的心上。
她感覺自己胸腔都快要容不下這顆心,它馬上就要跳出來似的。
一個時辰之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賬房先生也終於點完了賬冊。
他們三人一同進來,略微行禮之後,就準備將自己抄錄出來,賬冊不對的地方,交給謝南伊。
這時,門口響起謝昌的聲音。
“這麼晚了,老夫人還沒休息?這麼多人圍在這裏做什麼?”
他說着話,已經挑簾進來,瞧見屋內三人的神情,和站着的幾個賬房先生,就大概猜到發生了何事。
“伊兒,你還嫌沒鬧夠,非要惹得你祖母頭疼病又犯了才肯罷手?”他先質問女兒。
這麼多年,被父親不分青紅皁白質問也不是頭一次,可每次謝南伊都像是被一根刺戳中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生疼不已。
漸漸的,那塊柔軟之地,已經被扎得麻木,毫無知覺。
“父親,是母親讓我前來,還說……”她試圖與父親說明今日發生的事情。
“你母親讓你來,你卻帶這麼人,是要將你祖母和母親軟禁在這裏不成?”謝昌根本不聽她解釋,“別以爲皇上賞賜你,你在這個府裏就可以耀武揚威,你爹還沒死!”
“父親!”謝南伊終於怒了,她紅着眼眶看着父親,“你甚至不問一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是不是受了委屈?你到底是偏聽偏信,還是覺得,我沒了娘,就可以任人欺辱!”
“啪!”
謝昌直接給了她一耳光!
這個耳光打得十分響亮,謝南伊的臉上登時起了“五指山”。
她的臉肉眼可見地腫起來,謝昌怔愣一瞬,卻還是怒斥道:“不過是受了一回賞賜,便連長幼尊卑都忘了,爲父就是這麼教導你的?”
“你教導過我嗎?”謝南伊冷笑,“今日這巴掌,打斷了我們最後一絲父女情分,以後我也不必再委曲求全,想要讓父親家宅安寧!”
說完,她直接哭着跑出了屋子。
幾個賬房也跟着她離開,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看着謝南伊敗走,李舒玉這才起身走到謝昌身邊,柔聲道:“夫君可回來了,方纔伊兒那架勢,像是要喫人似的,婆婆都被她嚇到了。”
“是嗎?她爲何要查賬,你在她的嫁妝上動了什麼手腳?”謝昌低頭看着她,好似能看穿她所有的把戲。
李舒玉立刻紅着眼道:“那日我已經告訴夫君,我不善經營,姐姐留下的那些店鋪都已經……”
“別提她!”謝昌突然打斷她,繼而惱怒地拂袖離開。
李舒玉呆立當場,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憤恨地捏緊了手裏的帕子。
成婚這麼多年,那個女人就像是這家裏的禁忌,誰都不準提起。
她不明白,謝昌心裏,到底待她是怎樣的心思?
難道這麼多年了,還忘不了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
此刻,老夫人看了一場戲,也總算是有些明白,她目光陰沉地看着兒媳。
“舒玉,伊兒年紀小不懂事,你給她的嫁妝她看不懂,老身倒是可以幫着瞧瞧,且拿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