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嬤嬤帶着個屍體進了院子。
在仵作勘驗之前，謝南伊卻對鄭青禾道：“五小姐，你且查驗一番，看看這，是否爲四夫人？”
“你什麼意思？”鄭夫人高聲問，“我家老爺讓你驗，你連兵部尚書都敢懷疑？”
“夫人急什麼？”謝南伊輕笑，“不過是讓五小姐確認一下，仵作都已經等着了，也不在乎在一時片刻。”
鄭大人此刻面色已經是鐵青，盯着謝南伊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直接凌遲。
早知今日會遇到這個麻煩事，他當初就該當朝反對皇上搞什麼女官！
幾個女娃娃，不知天高地厚，竟是什麼都想管！
鄭青禾跪在屍體前，紅着眼顫抖着手，輕輕拉開屍體臉上蓋着的白布。
只看了一眼，她就驚恐地道：“這不是我娘，謝評事，這不是我娘！”
謝南伊緊走兩步上前，瞧着那屍體也像是不久前才死的。
的確是女子，年紀也當與四夫人差不多。
她還未詢問，只聽鄭夫人已經搶先一步道：“青禾，母親都說了，你是因爲你孃的死急糊塗了，這不是你娘是誰？你看，還大着肚子呢。”
鄭青禾拉開白布，瞧着那屍體的確是個孕婦，她震驚地道：“你竟然爲了掩蓋自己的罪行，當場殺了個有身孕的女子！”
“你胡說什麼！”鄭夫人厲聲道，“映紅，還不將你家小姐帶下去，她已經傷心過度，此刻眼睛都有些看不清！”
聽到她喊映紅，鄭青禾纔想到還有人能證明自己說的話是真的。
“映紅，你快過來看，這根本不是我娘，是不是？”她指着屍體，殷切地看着映紅，等着回答。
映紅看着屍體，片刻之後卻閉上眼睛匍匐下去，一句話都不可能說。
“你看到了，青禾乖孩子，跟母親回去好好養身體。”鄭夫人溫柔地扶起鄭青禾，“這裏的事就交給你爹，咱們就不要參與了。”
“爹！”鄭青禾看着自己最後的希望，“你告訴宋大人和謝評事，這不是我娘！”
鄭大人卻冷聲斥責：“混賬東西！連你娘都不認得，還在這裏丟人現眼，將她帶下去！”
“慢着！”謝南伊卻攔着鄭夫人，“案子還未審，夫人要將五小姐帶到哪裏去？”
“還審什麼？”鄭夫人冷笑，“你讓仵作查驗就是。”
她如此篤定，看來這府中上下，除了鄭青禾，只怕其他人都會指認這具屍體就是四夫人。
仵作定是也驗不出什麼。
可謝南伊還是不死心，她讓芍藥攔着鄭夫人，示意仵作驗屍。
仵作立刻準備工具，讓人將屍體擡到柴房內平放着。
所有人都等着，只是鄭青禾心急如焚。
反觀鄭大人與鄭夫人，他們卻十分輕鬆，像是已經料定了結果。
在實體被擡進去的瞬間，謝南伊便低聲對芍藥耳語了幾句。
芍藥趁着旁人的注意力都在仵作那裏，不動聲色地消失。
宋辰安略微動了動食指，一直在旁邊隱身人一樣站着的金帛瞧見，也轉身離開。
小半個時辰後，仵作終於從裏面出來。
他去掉蒙着面的白布，拱手道：“幾位大人，這裏面的屍體，的確是一位三十餘歲的女子，且已有了五個月身孕，是因爲窒息而死，並無中毒跡象。”
鄭夫人這才冷笑道：“謝評事，這驗也驗了，你可以交差了。”
“不對！”鄭青禾立刻反駁道，“我娘是四個月身孕，根本沒有五個月，我孃的肚子也沒有那麼大，謝評事！”
她看着謝南伊，這是這院裏所有人中，唯一能幫她的：“你相信我，這真的不是我娘，他們用一具旁人的屍體來糊弄大理寺，這個女子只怕也是他們殺的，他們犯了重罪，你定要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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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鄭大人打斷她的話，“你年紀小不懂事，爲父念在你一片孝心，該做的都做了，你若是再無理取鬧，爲父只能將你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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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青禾不看他，她的父親已經無法再維護她和孃親。
爲了這尚書府的顏面，和他的官聲，死了個妾又算得了什麼？
他還可以納一個，不！納三個，甚至更多的妾，生更多的孩子！
可對她來說，娘只有一個。
若是死得不明不白，她枉爲人女！
所以，她盯着謝南伊，眼底充滿了哀求。
“你先坐。”謝南伊溫聲道，“這件事我既然查了，就一定會徹查到底。”
“你還要怎麼查？”鄭大人黑着臉道，“今日，本官已經給了你們莫大的顏面，既然案子已經破了，幾位，請吧！”
宋辰安坐着沒動，甚至沒有去看鄭大人，而是將目光落在謝南伊身上。
謝南伊也沒動，她輕笑：“鄭大人莫急，既然存有疑慮，那我們自然要將事情弄清楚，仵作便再驗一次，這個女子的身孕，究竟是幾個月，若是實在不能確定，便找個穩婆來也是可以的。”
她是在拖延時間，爲芍藥拖延時間。
鄭大人卻已經失去耐心，說什麼也不肯，直接讓侍衛進來要強行送他們離開。
兵部尚書府，自然是不缺“兵”的，將這個院子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嚴實。
謝南伊絲毫不懼，盯着鄭大人道：“大人別急，不過是複驗罷了，你在怕什麼？”
“本官能怕什麼！”鄭大人看的是宋辰安的神情。
奈何宋辰安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只敢圍，若是真的要打起來，他是不敢的。
這位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他不敢得罪。
那宋辰安擺明了今天要給謝南伊撐腰，他是敢怒不敢言。
他再次搬出皇上道：“宋大人，今日之事，本官必定上疏彈劾！”
“彈劾本官的人多了，缺你一個不少，多你一個不多。”宋辰安冷笑着道。
他做大理寺卿這麼多年，得罪了多少官員？
就連親王他都查過，還會在乎一個尚書？
對峙片刻，芍藥與金帛終於從同一個方向跑來。
芍藥低聲附在謝南伊耳邊道：“小姐，不出你所料，我們在後門找到一輛馬車，那上面正好放着一具被席子包裹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