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到朔州,足足兩日的車程。
出了上京不久,路就變得崎嶇不平起來。
可宋辰安準備的這輛馬車卻走得十分平穩,車伕的技術也絕佳。
謝南伊竟是沒感覺到什麼顛簸,就已經看到了朔州的城樓。
進了城,她便讓芍藥找了家客棧。
芍藥回來,卻一臉古怪地看着她。
“怎麼了?”謝南伊蹙眉問,“可是客棧都滿了?”
“沒有。”芍藥搖頭,“小姐還是跟我去看看。”
謝南伊狐疑地跟着芍藥進了一間客棧,店小二便熱情地給她們引路上二樓。
店小二一路走到二樓最裏面最清淨的上房,輕輕推開門,滿臉堆笑地請她們進去。
對於芍藥定了上房,謝南伊並不意外,畢竟她們也不缺錢。
可進了客房之後,她才發現不對勁。
這裏面的一切看似都是新的,且被褥用的都是上好的蠶絲。
桌上的茶壺茶杯均是她喜歡的樣式質地,她終於明白芍藥臉上的古怪是爲何了。
“又是宋大人準備的?”她問。
“是。”芍藥頷首,“方纔我下馬車,金帛就偷偷出現,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着這個地方,我來了一瞧,裏面都已經佈置好了。”
“果真是個心細如髮之人。”謝南伊看着屋中的擺設道,“難怪他能破那麼多大案,短短几年,就一路從大理寺小官,做到大理寺卿。”
“小姐感慨的居然是這個?”芍藥驚奇地問,“難道小姐不覺得,宋大人對你,格外上心嗎?”
“或許他對所有下屬都是如此呢?”謝南伊反問。
她不想再因爲一些誤會,再讓自己陷入一段只有自己感動的感情裏。
芍藥不說話了,或許有些事,得小姐自己慢慢去體會,旁人說得再多也無濟於事。
天色已晚,謝南伊打算歇息一晚,明日便去供貨商那裏瞧瞧,順便去找那個穩婆。
在此之前,她必須要想法子,將宋辰安支走。
畢竟調查當年只是,皇后娘娘特意叮囑別讓任何人知道。
晚上,她靠在窗邊,看着芍藥拿來,查到的一些供貨商住址,就聽到外面有動靜。
她擡眼瞧去,竟看到窗外有個人影閃過,她喫驚之餘,正要將身旁的弓弩拿起。
只聽那人道:“南伊,是我,你可歇息了?”
她緩緩鬆了口氣,將弓弩放下:“還沒,你進來吧。”
宋辰安在外面似乎有些遲疑,片刻之後,還是翻窗戶進來。
他這一路很明顯十分疲憊,想來是沒有休息好,眼底顯出烏青來。
“兩日舟車勞頓,你怎麼還未休息?”他問。
“你都這樣辛苦了,怎麼還關心我?”謝南伊示意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又拿出旁邊準備好的點心給他,“你這兩天是不是沒有喫好睡好?”
宋辰安沉默,看着手中的點心,心底卻盪漾着碧波。
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被人關心的感覺。
“我知道你擔心我有危險,不如這樣。”謝南伊指着牀榻道,“你今晚就在這裏休息,若是有危險,你就在我身邊。”
“在……這裏?”宋辰安眼底顯出幾分窘迫,耳垂也慢慢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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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他的神情,謝南伊就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其實她只是不想欠他太多,想要還他一些人情。
“對,在這裏。”謝南伊頷首,“我們是合作伙伴,同處一屋卻不在一室,我會在外間的暖閣裏歇息,明日我去街上走一走,暫時不去找當地官員,你也可以私下去查,咱們白天就不用見了。”
“好。”宋辰安根本沒聽清楚她後面說的什麼,耳邊只回響着她說,讓自己在這裏休息的話。
可擡眼便瞧見她坦然的神情,他頓覺自己齷齪,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浴室是我讓小二給你準備的熱水,你一路風塵僕僕,用熱水沐浴可解一身疲憊,我去外間,不打擾你。”謝南伊起身,將裏屋的門關上。
背過身的瞬間,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鬼知道她方纔有多麼努力,才能讓自己顯得平靜坦然。
和他同處一屋,雖然隔着一扇門,可她還是覺得不自在。
直到聽見浴室傳來水聲,她就更無法安然入睡。
夜裏,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直到天色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夢裏,竟有一股帶着皂莢香的暖意,如春風般拂過她的臉頰。
她再醒來時,宋辰安已經不知去向。
牀上的被褥已經換成新的,昨晚他用的都被疊整齊放在櫃子裏。
桌上放着不知是誰買來的早點,包子還是熱的。
“小姐起了嗎,奴婢給你買了早點,你……”芍藥推門進來,就瞧見桌上的包子,“看來宋大人已經先買了,奴婢倒是多餘。”
瞧着早點怔愣片刻,謝南伊才確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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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他好一點,他就會對她更好些,這人情似乎還不完。
吃了早點,她便與芍藥上街。
一開始,她只是想找幾家賣茶葉的店鋪,打聽今年的情形。
可找了整整一條街,也沒發現茶鋪。
在另一條街上,人不多,生意瞧着也不怎麼好。
有一家茶鋪,外面寫着茶鋪的旗子破破爛爛,門也虛掩着。
她上前敲門,一個蒼老的聲音讓她進去。
“阿婆,你這裏賣茶嗎?”她低聲問。
一個面色蒼老,頭髮花白的婦人正在用抹布擦拭屋內的桌椅板凳。
聽見她的聲音,擡眼看過來,那雙渾濁的眼底,滿是蒼涼。
“還有什麼茶,今年一場蟲災,將所有茶園都禍害了個遍,僅剩的一些,一片葉子都要比金葉子貴,我們哪裏做得起這個生意?”
這位婦人的話,倒是讓謝南伊明白,爲何她找了這許久,只有這一家茶鋪,還沒有生意做。
“姑娘,你來錯地方了,今年是不會有茶賣給你。”婦人擺手讓她出去,“你還是回去吧。”
“天災無可避免,當真是讓人唏噓。”謝南伊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跟婦人攀談起來,“可我們做生意也是想混口飯喫,今天都臘月二十九了,全家人指着這一單生意好過年呢,我這纔不得已親自跑來,阿婆可有什麼門路給我介紹?”
“哪有什麼門路?”婦人自嘲似的笑,“就算有,你也未必買得起,走吧走吧,現在回去,或許還能趕得及和你家人過個團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