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南伊的一番話,讓姜厲初震驚不已。
她早就猜到自己這個女兒不簡單,沒想到竟猜的這樣深。
只是,沒想到女兒對她的誤會這麼深。
她可一直念着這個女兒,之前被自己那個弟弟逼迫,不敢離開姜國,如今纔敢來接女兒罷了。
“伊兒,你是朕唯一的女兒,朕怎會不記得你?”她語重心長地道,“可朕回到姜國,身邊虎視眈眈,總要將所有事都弄清楚,再來接你。”
“你可以不必接我的。”謝南伊絲毫不接受她的解釋,“對你來說,我只是你一時避難的產物,你也不用非要想起我,姜國皇室孩子衆多,你大可過繼一個。”
“你這是什麼話?”姜厲初蹙眉,“你就這麼不能體諒你的母親?”
謝南伊不說話。
身邊太多人讓她體諒,可誰來體諒她?
她從小沒有母親,生活在一個沒有疼愛的環境中多年,全靠自己周旋,才能過得略微輕鬆些。
從小她就羨慕旁的姑娘有母親疼愛。
可她之前以爲母親已經不在人世,所以也不是很期待。
可當她知道自己母親還活着,卻多年來對她不聞不問的一刻,誰又能來體諒她內心的痛楚?
從見面到現在,女帝從未問過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也沒有對自己這麼多年不在她身邊而感到絲毫愧疚。
第三次見面,就讓她體諒這個素未謀面的母親。
她不知如何體諒!
兩人的談話,再次不歡而散,謝南伊面無表情地看着姜厲初。
姜厲初很清楚,女兒此刻不怎麼高興,可她卻不知如何與女兒更親密些。
片刻後,她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走到外面,祁川瞧着她憂愁的樣子,便寬慰道:“聖上,公主年紀小,又剛成婚,難免對自己心愛之人十分依賴,今日聖上直接戳穿宋辰安欺君之罪,只怕是公主還記恨着聖上。”
“那你讓朕如何?”姜厲初冷聲問,“這丫頭心性如此倔強,若是朕不斬斷她所有的後路,她如何能跟朕回去?”
“或許,聖上可以讓公主對您產生母女依賴之情?”祁川耐心地道,“聖上與公主多年未見,先彆着急,慢慢與她先培養感情也是好的。”
“你說怎麼培養?”姜厲初突然挑起祁川的下巴,“朕對於她的喜好,甚至都要通過其他人才能知曉。”
祁川面色不改,只是站遠了些:“或許聖上可以看看,旁人是如何與自己女兒相處。”
姜厲初深思許久,她根本不知道旁人與女兒如何相處。
她自己從小就離開母親,被父親禁錮在宮裏學本事,想要將她培養成弟弟的得力干將。
所以她對母親沒有什麼依賴,在她的生命裏,只有殺不盡的敵人,和防不完的暗害。
她已經試圖放下身段與女兒相處,可似乎並不怎麼有效。
“或許聖上該學一學,如何與親近之人培養感情。”祁川一語雙關地道,“這世上不是所有的感情,你只要開口,就會來。”
姜厲初若有所思地看着祁川,少有地沒有反駁他的話,而是在認真思考。
這麼多年,她做聖上已經習慣了,似乎所有東西,都是她發出命令,很快就會出現在她眼前。
可她忘了,女兒是人,是有感情的。
深思熟慮一晚上,她次日起牀,難得地下了廚,給女兒做了樣點心。
她到女兒屋子時,原本是滿心歡喜的。
可卻看到,她竟就在昨晚的位置,枯坐一夜,甚至連身形都沒有改變。
“伊兒,你當真要爲了個男人,與朕這樣爲難?”她方纔的歡喜,突然就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怒火。
“所以,你還想要將這樣的我,帶在身邊嗎?”謝南伊擡眼,眼底佈滿血絲,“我想要什麼,你可曾問過我?就連你手裏端着的那盤,你自以爲我喜歡喫的點心,不過是我爲了遮掩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還擔心有人下毒害我,而刻意讓人這麼覺得,我從不碰它,因爲它的裏面有榛子,我會因此生病。”
姜厲初怔住,看着自己手裏的點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祁川說得對,她該好好學一學,到底該如何像平常母女一樣,與謝南伊好好相處。
“伊兒,抱歉,是母親不好。”她坐在女兒對面,口吻緩和些,“這麼多年,母親不在你身邊,沒有參與你成長的任何一個重要時刻,但咱們來日方長,不是嗎?你以後人生的每個時刻,都讓母親來參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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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聖上,免不了拉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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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真要坐下來說幾句真情之言,倒很像是那麼回事。
可她又忘了,謝南伊不是她的臣子,而是女兒。
“我不需要。”謝南伊冷笑,“你這些拉攏人心的手段,使在你的臣子身上吧。”
“謝南伊!”姜厲初再次失去耐心,“你到底要母親怎麼做,你才肯坐下來,與朕好好談?”
“你看不出來嗎?我根本不想和你好好談!”謝南伊起身怒吼,“這麼多年沒有你,我不是也長得很好?如今我什麼樣的磨難都已經經歷過去,你卻要來告訴我,原來我以爲已經逝去的人還活着,卻對我不聞不問十八年,你讓我怎麼想?我要告訴所有人,我很歡喜,我想要和你回到姜國,想要做你的什麼太女?對不起,我辦不到!”
一番怒吼之後,謝南伊的眼睛已經是通紅。
她將自己見到姜厲初後,所有的情緒,都在此刻宣泄出來。
說完,姜厲初卻面無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謝南伊自嘲似的笑,這世上哪有君王是有感情的?
或許,姜厲初還覺得她完全就是在無理取鬧。
她重新坐回去,對面前的所有喫食都不正眼去看。
“所以你現在是要鬧絕食,想要讓我不再爲難宋辰安?”姜厲初突然緩和了些問。
姜厲初突然覺得,或許女兒跟她鬧一鬧脾氣,而不是之前那樣陌生疏離,也算是她們母女關係的一種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