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的落葉已然枯敗的不成樣子，光禿禿的枝頭相互錯落交纏，劃到皮膚上猶如刀子般犀利。
陸澤渾身上下染着一層層鮮紅的血，有別的，也有他自己的，跌跌撞撞跑出皇宮的包圍圈已然消耗掉大半條命，他伸手捂住傷口不斷朝深林裏跑。
沒想到……
真的沒想到他會輸的這麼慘烈。
回想起趙丞相意味深長的目光和林複復雜的神情，他感覺這次戰亂簡直就像個笑話。
楚江夙！
他眸底的陰沉猶如深不見底的暗潮，“總有一天本帥一定會殺了你！”
“哦？你要殺誰？”
前面的枯樹枝來回搖曳，陸澤頓住腳步借天上月色看清來者身影，暗紅的華袍繡着繁複美豔的金色花紋，碩大的寬袖隨風捲起弧度，他墨發翻飛僅用根深色髮帶隨意地束起部分，手上銀白色的長槍泛出寒光。
陸澤環視周圍察覺到源源不斷的殺氣，放下捂住傷口的手，挺直脊背看着他：“明知故問，除了你這惡人，還有誰會人人得而誅之？！”
“是嗎。”楚江夙懶散地耍下槍花，聲音清淺道“能成爲人人得而誅之的惡人，也算本座的本事，不像某些人要聲望沒聲望，要地位沒地位，一提名連是誰都不知道。”
“你！”
陸澤氣血翻涌但他強壓下心裏的火氣，“一小小叛徒也配口出狂言，若不是你利用她迷惑本帥心性，現在落荒而逃的只會是你。”
楚江夙低低笑兩聲，擡起眸神情詭譎猶如無盡深淵，“說的不錯。但可惜，她就是屬於我的，她也只能屬於我！而你……”
舉起手裏銀槍對準他，“只不過是個妄想偷窺的可憐蟲豸。”
“楚江夙！”
陸澤徹底被激惱了，他不顧周遭暗藏的沙溢，舉起長劍對準楚江夙猛地刺去，楚江夙直接迎面還擊，銀槍與長劍相互撞擊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你不過是個被霍家除名的叛徒。”陸澤盯着他陰狠道“憑什麼獲得這至高地位和無上權利，又憑什麼得到她的另眼相待！”
“霍家？”楚江夙紅脣揚起笑容加深，可眸裏的神情越來越暴戾“一個本座捏捏手指就會湮滅的家族，你爲什麼會以爲本座出自那裏？本座姓楚，是你祖宗！”
招式千變萬化，高手過招不過瞬息之間。
長劍被銀槍挑飛，陸澤連連後退幾步單膝跪下猛吐口鮮血：“你剛纔說什麼……”他捂住胸口惡狠狠地盯着他，“霍家的滅門與你有關？！”
“說不上有太大關係。”楚江夙隨意甩了甩銀槍上的血“只不過當初有人蔘霍家時本座推波助瀾了一把，不過你也不用不服氣，霍家不滅，天理難容。”
陸澤的瞳孔已經炸裂開血絲，他五指成爪猛地一揮一吸，插入泥濘的長劍又飛回他手裏，“楚江夙！我要殺了你！”
身法比剛纔更加迅速狠厲，楚江夙不屑地輕哼一聲，手腕一拽一舉就像提小雞崽兒一般將陸澤甩下旁側的山坡，山坡凹凸不平，陸澤滾下去時留下一道的血。
楚江夙瞧着擡起手，立馬有影衛來到他身後抱拳拱手：
“主子。”
“你領一隊人下去看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
舒諾繞着山路緩步下山，峭壁邊太冷，她有些扛不住。深林黑且密，她從懷裏掏出火摺子探索地走走停停。
‘咚——！’
似有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
舒諾聽得清楚，擡起眸朝發聲源頭瞟一眼，隨後繼續往前走。
“嗯……”
人的喘息傳來——粗重的，好似受很嚴重的傷。
舒諾沉默地停下腳步，想起楚江夙大言不慚的說要幹趴男主，該不會是那貨失敗了反被人打下來了吧？！
很有可能。
她調轉方向走回去，一手拿火摺子照亮另手扒開尖銳緊簇的樹木枝，確實有一人趴在地上，黑色的披風遮住他的臉，身下流出血澤，舒諾定定盯着他片刻轉身就走。
“別走。”
地上那人猛握住她的腳踝。
舒諾想要踢開他，連續幾下都毫無作用：“放手，不然我殺了你。”
“你不會……”
地上人悶悶笑起來，或許是扯動到身上傷口隨即咳嗽出血，“舒諾，你不會。”
你憑什麼這麼認爲？
舒諾怪異地側頭瞅向他，可剛一回身就被點幾處穴位無法動彈。
“陸澤……”
舒諾軟下來，陸澤急忙伸出手環住她，視線滑下落到她這身鮮紅的華美襦裙上，神情轉變莫測最後牢牢盯住那張飽滿水潤的脣。
舒諾面無表情，但眼睛卻死死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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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啦——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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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傳來聲響。
陸澤擡頭瞧一眼，彎腰抱起舒諾一步一行地朝旁側走，“不許說話。”他帶她藏到隱祕處，又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帶有警告意味地於她耳畔低喃。
舒諾深吸口氣，不理他。
幾個人從山坡滑下，舒諾藉着月光瞧出那是典獄司的服飾，眸光倏地一亮，但那捂住嘴巴的手更緊。
“人呢？”
“此處有血跡，估摸跑不了多遠，全部分開尋找。”
“是！”
“等下……”
爲首的影衛忽的蹲下來，撿起地上的火摺子神情帶有思索。
舒諾明顯感覺身後人的眸光越發深邃了。
那爲首影衛沒有說話，只是將火摺子滅了揣進懷裏，環視四周說道：“小心行事，或許有人接應。”
“是。”
舒諾垂下眸，身後人不知爲何卻開始發瘋，“有人接應啊呵呵，殿下瞧見了嗎，在他們這羣人心裏你始終是我的人呢。”
瘋子。
舒諾翻個白眼，典獄司的人走遠些，捂住她嘴巴的手也變得鬆懈，倏地，她使勁兒咬上他的手掌。
預想中的痛呼沒有傳來，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一分。
陸澤瞧着猶如小貓發飆般的人，嘴角竟不自覺勾起抹笑意，他將她勒得更緊，低聲道：“再使勁兒些，若是咬下一塊血肉，我們也算融爲一體了。”
變態！
舒諾瞬間鬆開口，還側頭‘呸呸’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