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要將骨頭揉捏錯位的力道,讓姜好緩過神情,她看着殺氣騰騰的景象,竟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都危在旦夕了,還要耍性子,真是……
她搖搖頭嘆一聲,之後才緩緩道:“你鬆開我吧。”
花絕聽後,冰冷地轉過頭。
“不是要拋下你。是不想拖累你。”
姜好也不清楚爲何,一個眼神,她便清楚對方在表達什麼。
明明這雙眸子,是那麼陰駭。
花絕沒有說話,卻在一名黑衣刺客猛撲過來之際,忽然移過腳步,整個身形呈現詭異的弧度,拽起她的胳膊猛地往旁邊一扔。
姜好便摔在土地泥濘的草木叢中。
她站起身,還未來得及抹掉臉上的污漬,便撿起地上死屍旁邊的長劍,緊緊地握在自己手裏。
她不會武,但好歹學過幾個月的箭術,應該能在暗處,幫上花絕一二。
姜好反手握住劍柄,劍尖對準眼前的廝殺,她沉住氣,看着似雨珠亂飛的猩紅場面。
花絕的劍氣陰戾,乾脆利落地斬下妄圖近身者的頭顱,一時之間,空氣中瀰漫起與血腥相交的恐怖氣息。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僅憑一把長劍,便在受過殘酷訓練的刺客中游刃有餘的廝殺。
而且,他目光空洞,呼吸遲緩,那隨散的樣子根本就不像是在死亡邊緣遊走的陌路人,倒像是專門來吸取魂魄的修羅。
姜好僵硬的身軀漸漸放鬆,她覺得憑藉花絕的能力完全能夠將黑衣人斬殺殆盡。
想到此,她微微嘆一口氣,可不知爲何,心中卻涌起了一絲不被需要的失落。
“噓,別說話。”
姜好正低頭出神,身後便徒然伸出一雙手捂住了她的嘴。
景彥半跪於地,壓低嗓音在姜好的耳邊嚴肅地道:“趁黑衣人的注意分散,我們離開這裏。”
“唔……不行。”姜好猛地掰開景彥的雙手,轉過身,冷聲道“我不要走。”
“小好,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景彥皺起眉,循循善佑道“這些人來勢洶洶,顯然不是爲了錢財這麼簡單,花公子再怎麼厲害也寡不敵衆,我們要儘快尋求些幫手纔是。”
呵,說得好聽,還不是你招來的。
姜好冷冷地盯着他,似要說些什麼,誰成想對方忽然猛撲過來,同時還高喊着一聲‘小心’。
姜好後背着地,有些錯愕,但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便被景彥拉扯地跑起來。
“等……等一下!”
順着力道,腳步便不自覺地緊跟而上。
姜好向後去看,恰巧對上花絕那幽深的眸子,四目相望,便瞧見他的神情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迷茫。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失神,他的後背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花花!”姜好在景彥的手底下掙扎,她不想走,她不想就這樣拋下花絕。
這次,不是因爲對方未來的身份而進行的算計,而是她不想離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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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她的娃兒。
姜好掙扎得猛烈,景彥的眼眉間逐漸染上不耐煩,他直接左手一伸,從腋下夾起那嬌軟的身軀,使對方雙腳離地,強制性地帶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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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是違背了心意,還是與景彥發生了肢體接觸。
姜好怒了,她此刻,只感覺心中有一團火在燃燒着她的理智。
就似那將要衝破牢籠的野獸。
她一低頭便咬上景彥的胳膊,一直以來的壓抑,隱祕在內心深處的憎惡與厭棄,都化爲這狠戾的一口。
很快,她的嘴裏便出現了鐵鏽的血腥味。
“嘶。”景彥突然倒吸涼氣,他下意識地便將姜好甩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衝擊而出,姜好一陣頭暈目眩地砸在山壁上。
‘砰’!
後背是火燒的疼。
姜好擡起頭去看景彥,景彥也佇立着瞧望她。
第一次,他們摘下了各自隱藏在黑暗裏的虛假面具,毫不避諱地去看對方眼裏的冷冽。
姜好撐着土地起身,什麼都沒說便轉身往回跑。
景彥帶着她的時候,步履輕盈且速度極快,應是用了江湖上所流傳的哪家輕功。
所以才這般快到了山腰。
可是,她不會,只能一步一步,使用全身氣力地往回跑。
夕陽隕落,只有清冷的星。
姜好重新來到危機四伏的竹林,不過現在,所有的殺意早已煙消雲散了。
翠竹濺落上腥臭的血,屍體也是遍地。
她慢慢地跨過殘肢斷骸,眼睛劃過腦漿和血漿,似在尋找什麼。
良久,她停住了。
黑衣少年半跪在地上,他右手裏的長劍殷紅一片,聽見動靜,微微轉頭。
那張妖冶的臉,在冷光下透出古怪的白,黑瞳詭異,毫無生機,可一道道豔麗的血痕卻劃過眉梢,眼眸,嘴脣,最後凝聚在下顎。
徒然一看,倒像是染了紅的紙人。
真是驚悚……
姜好這般想着,肩膀卻寬鬆地往下放了放,她走過去,還沒到對方一米的距離,脖頸上便架起一把長劍。
花絕看着她,直直地看着她。
眼眸之中,流轉過空洞的薄涼。
姜好怎會遺漏那抹情緒,她沒有管緊貼在脖頸之上,微微一動便會劃破皮膚的劍刃,她只是緩緩往前走,任由鮮血流落。
“沒事了。”
姜好站在花絕眼前,輕輕環住他的腦袋,摟在自己懷中:“沒事了花花,你放鬆下來,我沒有走,我回來了。”
她一下一下順着掌心的黑髮,感受對方緊繃的身體在緩緩鬆懈,感受對方冰冷的呼吸透過衣衫,噴灑在她的肌膚上,從而引起一陣戰慄。
這是她的問題。
她從沒有想過,景彥還會有本事找來幫手。
不過,這纔是關鍵所在。
她不明白,這般鬧騰,他就不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發出去麼。
要知道,所謂的殺手可是只認錢財的,只要出夠了價位,任何人的命都敢取。
所以阮貴妃,纔會花費大量金錢去聘用殺手來取景彥的項上人頭,若是風聲鬧大,於他來講,百害而無一利。
那爲何還會這般做?
難不成,他還有什麼後招。
可真是如此,她在前世怎麼從未聽過。
姜好的眼神逐漸輕嘲起來,看來,對方還是有隱瞞的利爪所在。
未能一擊捕捉弱點,她呀,還真是一名不合格的獵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