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孫氏這邊孫婕柔歇斯底里的哭喊不同,金帝酒店這邊很安靜,安靜的有些不正常,安靜的透着詭異。
婚車從樓下經過時,鑼鼓聲震天,連守在門外的阿華都聽到了,可屋內的男人卻無動於衷。
不,不是無動於衷。
如果阿華進去的話,就會看到一向喜歡黑暗的男人,此刻卻任由大把大把的陽光灑了進來,周身都沐浴在陽光之中,背影單薄而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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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爲許久不曾接觸過如此明妹光線的緣故,男人眯起了眼,只留下兩道狹小的縫隙。如鷹般銳利的視線直直落在從樓下經過的婚車上,色澤度很好的脣浮着抹嘲諷而又冷佞的弧度,陽光一照,如妖冶綻放的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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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婚車消失在視野裏,再也看不見,仿若雕塑的男人才緩慢轉身,纖白的指把玩着盛有紅酒的水晶杯。詭異的紅,與毫無血色的白,形成鮮明極致的對比,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感。
自從入住金帝酒店,就從沒見過男人踏出過房門一步,即便上回陸銘來突擊檢查亦如此,可這次
阿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時忘記了反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在男人無形中散發出來的幽冷氣壓逼視下,吐字艱難,“徐少,您是準備親自”
雙手埋進褲袋,徐熠塵直接無視阿華的話,大步往前走去。這個世上,他要做什麼,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徐少,您不能以身犯”險字還沒說完,黑漆漆的槍口就抵在了腦門,阿華眼裏有驚訝閃過,繼而變成了堅持,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您不能以身犯險,不值得,也沒必要。不是能聯繫上孫婕柔,可以讓她動手。”話落,阿華清楚聽到扳機扣動的聲音。
跟隨徐熠塵多年,阿華從不懷疑男人會心軟下不了手,於是緩緩的合上了眼睛,靜等着子彈貫穿腦殼。
盯着阿華良久,徐熠塵微勾着脣,低聲吐出兩個字。“愚忠。”
遲遲沒有疼痛傳來,阿華驟然睜眼,抵在額頭的槍早已不知去向,似乎猜到什麼,阿華冷不丁的轉身。
下一秒,風也似的極快衝過去,卻無力阻擋電梯門的合攏,眼睜睜看着男人異常冷漠的臉,在眼前一點點消失。
徐熠塵做出的決定,從不允許人違抗,更何況這次還不許人跟隨。在阿華眼裏,這種行爲,無異於男人活累了,想要速戰速決,也就是同歸於盡。
憂心的在原地轉了數圈之後,阿華打了個電話交代了一些事情,繼而急匆匆的下樓。
金帝酒店樓下,徐熠塵微眯着眼,本就偏白的膚色在陽光映襯下,幾近透明。並沒有立刻乘車,而是靜靜站在那兒,擡手,強忍着被陽光灼燒的疼痛,任由細白光線穿透手掌。
似乎陷入某種過往回憶,脣角笑容不再殘佞冷漠,反而帶了些許溫柔。
他記得,盈盈是最喜歡陽光的,即便是寒風呼嘯的冬天,只要有太陽就一定會選擇出去走走。
溫柔驟然變成了自嘲,繼而垂眼,看向地面,身側拉長一道陰影,而如今,他就活在那片陰影裏面,再也走不出來。
沒有盈盈,即便漫天都是陽光,也變了味道,不再是屬於他的陽光。
數十秒內,徐熠塵再次迴歸冷漠,宛若死水的眸子波瀾不驚,任憑風吹雨打也再激不起半點漣漪,而剛剛稍縱即逝的溫柔,仿若只是一種錯覺。
清瘦的背影,仿若一陣風就能颳倒,下一秒便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流之中。
阿華在徐熠塵做出如此任性的決定後,立即聯絡上了孫婕柔,甚至想辦法避過了孫母,親自與孫婕柔見了面。
彼時,孫婕柔正因無法出去阻止柳絮與曲子晉結婚而心生絕望,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
孫婕柔以爲是自家母親去而復返,不料,進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杏眸中立即升起防備,警惕的瞪着阿華。
“孫小姐,我來是帶你出去的。”阿華沒時間廢話,直接表明來意。
“帶我出去”孫婕柔半信半疑,眼中警惕不減。這個世上,她從不信天上會掉餡餅。
“再不走,你母親就要發現了。”見孫婕柔不相信他,阿華也不由有些着急,出口的聲音帶了急促,“你也不想,柳絮和曲子晉結成這個婚吧。”
最後一句,無疑是一把殺手鐗,直直插入孫婕柔的心口,也讓她放棄了最後一點猶豫。
先對付柳絮,至於眼前的男人,等扳倒柳絮再說。
被悶在辦公室數天,踏出門檻的那一刻,孫婕柔全省每個細胞都在叫囂着自由,可她來不及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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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因爲,再過半個小時,就是萬人見證柳絮正式成爲曲子晉妻子的時刻。
車子在馬路上飛奔,卻在接近婚禮舉行場地時,舉步維艱。人太多了,來參加婚禮的名流更是不少,個個都開着或低調或張揚的豪車,將教堂附近的馬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距離教堂還有數百米,車子再也挪不動分毫時,孫婕柔和阿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下車,大步朝着教堂跑去。
在來時的路上,阿華已簡要和孫婕柔闡述了計劃,至於怎麼混進婚禮現場,他們有的是辦法。
同一時間,曲子晉與柳絮抵達教堂門口,一下車,柳絮就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驚呆了。
玫瑰與桔梗花無邊無際的蔓延,熱烈的紅與各色絢爛的桔梗花交相輝映,組成巨大的拼圖。
用花朵拼成的巨型婚紗照,十指交纏的地方,點綴着大大的love圖案。因是教堂的入口,來參加婚禮的所有嘉賓都看得到。
柳絮形容不出來此刻的感覺,只覺得滿腦子的震撼,被震的久久無法回神。
看到自家小妻子驚訝合不攏嘴的表情,曲子晉心滿意足的笑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將唯一的自己給她,將全世界給她,將快樂給她,亦將震撼給予她。
捏了捏柳絮圓潤的下巴,曲子晉眉眼含笑,“快去準備,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柳絮收回差點驚掉了的下巴,全身上下每根神經都很興奮,裝了一肚子的疑問想問,聽曲子晉這麼一催,又咽了回去。
沒關係,不是還有洞房花燭夜麼留着慢慢問。
才站穩,柳絮就被龐大的伴娘團擁着進了休息室,而曲子晉則跟着伴郎去後臺做準備,期間與負責安保工作的陸銘打了個照面,交換了一個示意彼此可以安心的眼神。
接收到陸銘的暗示,曲子晉微微頷首,徑直朝前走去,而陸銘,則繼續四處搜尋,以確保整個婚禮現場萬無一失。
徐熠塵已抵達教堂外,就站在那片花朵編織的巨大婚紗照前,脣畔微勾,似笑非笑。不知是不是工作人員失誤的緣故,一朵綠色桔梗花掙脫掉束縛,跳躍出來,纖薄的花瓣在陽光直射下,散發着瑩潤的光澤。
徐熠塵怔怔看着那朵花,良久伸手去摘,冰涼纖白的指還沒觸到花朵,就被工作人員攔住,義正言辭警告,“不能摘。”
“它已經”話還沒說完就被保安再次打斷,“那也不行。”
這婚禮可是秦晉集團現任總裁的,老總裁交代下來了,不能出一點差錯,即便摘一朵花也不行,儘管那朵花接下來也會因爲沒有力的支撐而被風吹走。
這一生,除了盈盈還沒人敢打斷自己說話,徐熠塵直起身,微眯着眸定定看着阻止自己摘花的保安。
狹長的眼瞼眯成了兩條縫隙,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讓人看不清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明明是陽光晴好的天,保安被那眼神看的,心頭莫名一涼,正要再說兩句,從教堂裏面突然出來一個人,樂呵呵的朝着兩人所站位置走來,“這位小哥,不好意思,這位是我朋友,剛剛是無心之失,多有冒犯。”
“一個大男人,摘什麼花”保安嘀咕了一句,加之從裏面走出來的男人一身珠光寶氣,一看就是有錢人,也就沒有追究,放人進去。
徐熠塵依舊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從容不迫的跟在男人身側,然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後出來的男人,慢半步于徐熠塵,臉上雖然笑容如昔,但帶着恭敬,和有些微的緊張。
走過之後沒多久,兩人被保安叫住,“等等,你朋友是幹什麼的叫什麼名字。”這種場合,容不得馬虎。
保安剛一時大意,因而現在纔想起來詢問徐熠塵的身份。
之前樂呵呵說話的人不慌不忙的轉過身,“林煒,做珠寶生意的,在西京城開了不少分店。”
保安細細打量了一番,有些不敢肯定,於是叫來了另外一個保安,這個人明面上是保安,實爲陸銘的手下。
徐熠塵當然感覺到後來觀察他的人目光之銳利和細緻,是前面一個保安遠遠及不上的。但對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徐熠塵而言,成功應對這種狀況根本就不在話下。
只要裝作和普通人一樣,就能應付過關。
目光有微微的驚訝,餘下的是任君打量的誠懇與坦然,在對視良久又檢查了一遍邀請函後,兩位保安將人放行。
彼時,徐熠塵步伐邁的很穩,臉上一派冷然,沒有絲毫驚慌,只不過轉身的剎那,看到高臺上的某個人影時,眼神微冷。
而身旁引徐熠塵進來的男人,則遠沒那麼好的定力,一轉身,豆大的汗珠就從額頭上滾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