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故事,俗世荒唐

發佈時間: 2025-05-29 12:2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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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故事,俗世荒唐

若是宴芳春探查到的消息,用坊間那說書人的隨意說書說出來,就跟那才子佳人的故事別無二致了,只是這“才子佳人”之中,那“佳人”的年紀,頗小了一些。

話說,這從前,有個老大叔,中了秀才,頗有些才氣,還有幾分教學生的本事,給自己取名春曉生,這裏且不提他的本名宗政流玖,此人在北忘山閉關許久之後,突然出山,就這麼心甘情願地在這應天府中,當了一名書院的教員,這教員一當,便是三年。

春曉生,聽着頗有些浪蕩了,他便後來有些不太喜歡這個名字,嫌這名女氣。不過在接連幾位女學生說他名字“好聽”“不錯”之後,他也沒再這麼嫌棄自己的名字了,也放棄了改名的念頭——當然他不是什麼流氓,他只是把自己暫時地定位爲一個老儒生,並以“儒生”二字爲榮而已。而尊重學生們的意見,是一個儒生的基本素養。

他似乎將自己完全從一個劍客,一代宗師的角色中脫離了出來,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書生。

他住在應天府的百富街附近,這百富街中住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當朝權貴,他教學的書院離他的住處也是頗近。

但凡是沒有課時的時候,他就在書院門口,捧着書,曬太陽,想起自己年少的時候,縱馬聲色,不拘一格,那是他十幾歲的日子,如今他已經三十歲了。

十多年前,啊,那是個多美好的時候。

春曉生自言自語着,開始懷舊。

他的第一段愛情就開始在十多年前那個時候,具體細節已經被他遺忘,依稀記得那是個溫柔卻淡泊的女人,那年他十九歲,她比他大了幾個月,他很清楚地記着。那時他還年輕,還會熱血滿腔和淚盈眼眶,可惜多麼熱烈的愛情都無法挽留她,就像山頂的冰雪,多燦爛的陽光都無法融化。

自此他再沒有過情人或妻子,一個人也過得自在。在別人看來他性格溫和帶點小幽默,有禮數,懂規矩,在當時的師父的門下,也和不少男人稱兄道弟,有幾個知心朋友。

從小就被用儒生的標準教導長大,他甚至懷疑自己就天生該是個秀才。除了對男人,對女人一樣,上到八九十歲老太太,下到五六歲小姑娘,他一律一視同仁,以禮相待,所以異性緣不錯,見過的女人也不在少數。

只是,十餘年,無情無欲,再沒有過當年那個女人給他的感覺。他沒來由地有點害怕了,害怕自己的心如止水。

春曉生,春曉生,春曉時節,百花生。

他書院的門口,正對着郭府的後門。

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

某日他罕見地沒有出門曬太陽,卻是得了傷風,在自己房間熬藥罷了。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春曉生的思考,他擱下鍋裏燉的草藥,跑去開了門。

是個小廝,衣帽周全,手裏捧着個盒子,送來的是他書院中游方去的一個老朋友帶給他的一套青瓷茶具。

他立刻把之前的那些傷風的難受拋到了腦後,謝過了那小廝,正想把箱子搬回去,突然他聽到自己燉湯藥的砂鍋在響,幾乎是同時他纔剛剛聞到廚房飄出來的糊味兒。

他又像剛纔拋棄他的藥湯一樣拋棄了那只可憐的箱子,關上門進屋去拯救自己的草藥。

春曉生暗暗罵道,一遍用長柄勺子攪動着藥,還必須忍受一股苦中帶酸的糊味兒——他的藥似乎是廢了。

咔擦。

這個假秀才的黴運還沒有到頭哪。

這是門外青瓷茶具的碎裂聲,他很容易就聽出來了,很清脆悅耳,但事實是殘酷的。

——他的茶具,隨着他的藥一起去了。

“腌臢東西。”

他不禁爆了一句粗口,也忘記了以一個讀書人的身份爲這句髒話懲罰自己。

哪個混蛋砸了我的茶具我一定要把他的腿打得跟那青瓷一樣碎!

開門之前,春曉生是這麼想的,當然前提是那是個男的,他也相信女人不會做出這種冒冒失失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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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門外有個小姑娘。她一身紅色衣裙,蹲在被壓扁的盒子跟前,見門開了,擡起她那被黑色蓬亂的頭髮簇擁着的小臉兒,眉毛有點耷拉着,小嘴一撇:

“秀才先生,你知道怎麼讓這個箱子變回原來的形狀嗎?我一不小心把它坐扁了。”

春曉生的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明所以的笑。

沒有人知道他在笑什麼。

“小姑娘,你爲什麼要坐在我的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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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不知道這是你的箱子,對不起……”

“現在是吃午飯的時間,小孩子應該回家了。”

“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兒……”

“呃……”

春曉生扶額。他的怒氣已經基本散了,在他看到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姑娘之後,怎麼可能會對她發脾氣呢。

“你叫什麼名字啊?”他蹲下來笑着看她,他的笑容裏,似乎藏着更深一層的什麼東西,但這個小女孩看不懂。

“我叫念雲,我爹叫我念雲。”

“念雲……”春曉生摸了摸下巴,“你的爹孃都到哪兒去了呢?你爲什麼會自己一個人在這兒?”

“念雲不知道,念雲能從閣樓上看到你天天在讀書,但是今天沒有,念雲想來看看你,就從住的地方跑出來,走了好長時間,不知道怎麼回去了。累了就只能坐在箱子上,對不起啊……”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家人一定很擔心你。”春曉生說道,臉上帶着老道的笑意。

順理成章的,郭璦見自己從不願意專心做什麼事情的女兒,突然對着讀書產生了興趣,雖然這秀才看着有點不正經,可終究還是心疼自家女兒,就跟書院說了,聘請了春曉生,給自家女兒教書。

春曉生雖然不正經,卻也有幾分本事,且郭璦查過了他的背景,看起來,自然是“清白”的,便也不放在心上。

春曉生就在府中,度過了兩年時光。

墨瞳黑着臉,看着宴芳春與戰無雙:“這就是你們倆這幾天打探來的消息?活脫脫就是一出才子佳人的把戲?拿來糊弄我?”

戰無雙一臉委屈道:“這……這雖然看着離譜,可我們查到的真的就是這樣的。那個北忘山的半瘋子,就真的在這書院裏待了這許久,他做事一向離譜,我也只能據實相告。”

宴芳春亦是點點頭,墨瞳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點,卻也是十分不滿意:“說到底,你們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宗政流玖以春曉生的名頭,在這府中幹了什麼,你們仍是不知道,是嗎?”

宴芳春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卻是點了點頭。

看着宴芳春與戰無雙緊緊拉着的手,墨瞳心中沒由來的心煩了起來,不耐煩道:“那宗政流玖這個人呢?你們查到了什麼?”

戰無雙這才道:“宗政流玖其人低調乖張,行事詭異不定,目前我們只知道他是宗政元嘉的師父,是他教了宗政元嘉武功,還與昌平安有來往,只是此人目前的行蹤,我們不得而知,只是……只是此人的武功,在戰獄的排行榜上,卻是沒登榜的。”

墨瞳眉頭跳了跳:“沒登榜?”

戰獄中的武功排行榜,主要針對江湖人士,排出了先後次序,這沒登榜的,卻不是說資歷不夠,登不上去,而是武功實在神祕莫測,或者難以判定,就另登一處,不做此說。

這沒有登榜的,往往其中高手衆多。

這邊墨瞳在查證,那邊盯梢昌丞相府的,又傳來了消息。

說是昌明禮悔婚了,不想娶郭念雲過門,昌平安的夫人覺得無臉面對,要以死相逼。

一本亂賬。

“明禮終生不娶乃天意爲上,我一個孤老婆子又怎敢奈何。無後便無後罷,被世人議論也罷,被鄭氏以下犯上也罷,我這老婆子…只管好好做一世賢良淑德,生前身後皆如此。”

話畢不顧侍從阻攔,昌夫人顫巍巍一步已跨上了墊腳板凳。

終是力不從心倒在地上,無聲淚漫了滿臉。蒼老深邃眼窩中兩點渾濁眼眸映着樓外光景,晴空萬里。

非也,非也。一旁的郭念雲暗自唸叨着。入府那日陰雨連綿,擡花轎的奴才都溼了衣裳。自己紅綢蓋頭,揣着期待和幸福絲毫沒有顧及轎子裏冷溼空氣。

而今豔陽高照,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烤得髻上的金釵滾燙灼手索性也不去摘下,不是空氣冷,只是人心冷,罷了。

淚模糊了雙眼,光與影交錯變得抽象。郭念雲合上眼,鐺鋃一聲金釵落地長髮隨之紛紛散落,鋪在腳下磚石上沾上了灰塵。

耳畔迴盪着車馬聲鞭炮聲,新婚之夜紅燭燃了一宿偶爾爆起的燈花聲。

一段紅綢搭上房梁,從兩個房裏傳出了凳子踢倒的聲音。

爾後一切復歸寂靜。

昌丞相府,婚禮變葬禮。

昌明禮新過門的夫人郭氏,

昌平安的夫人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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