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俞菀然手中樹棍忽然斷掉,大家方醒過神來。
俞文榮衝到額汗涔涔,皺眉看手裏樹棍的俞菀然跟前,攥緊雙拳,激動得前言不搭後語。
“三姐,你太厲害了!你這是打狗棍法嗎,能不能教我?”
“打狗……沒錯,就是打狗棍!”
俞菀然睜着眼睛,看向小弟。片刻,輕笑起來。
“窮學文,富學武。小弟,你想學武,確定自己吃得下那苦?”
打量一下俞文榮,摸摸拍拍他的四肢,實則是看他骨骼生長情況,而後心裏搖頭。
習武是幼年打基礎。小弟如今十五,骨骼差不多長定型。而且從小到大,過的窮日子,身板根本沒養起來,錯過了習武的黃金期。
但她不能把這殘酷的事實說出來,只是瞧着俞文榮希冀的眼睛說:“我能教你點基礎,強健體魄,但你一定要堅持!”
俞文榮滿心歡喜,沒聽出三姐話裏有話。
“三姐你放心,我跟着你學,保證刻苦,一定堅持!”
他期盼一個能打十個的那天。而後在清平村,沒人敢欺負俞家。爹和大哥性格軟,吵架半天憋不出個詞,別說打架了。所以,最後還得他親自出馬!
“擇日不如撞日,你就從今天開始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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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菀然笑笑:“先扎馬步,每天早起一個時辰練習。”
說畢,讓俞文榮活動下手腳,教了他一個扎馬步的下蹲姿勢。
別小看這個扎馬步,是習武的最基礎動作。她當初練習,一紮三年。三年後,師傅才慢慢傳授她別的粗淺拳腳功夫。劍法則是在十歲後,才逐漸涉獵。
這個期間,連她世子大哥也沒能堅持下來。
她的十六年國公府生活,過得其實很忙碌很枯燥。
讀書、習武,佔據大半時間。爲此甚至不出席任何社交,沒有手帕交。國公夫人常常數落她,好在國公欣賞這個與衆不同的閨女,一直力挺她。
現在想來,當初的努力無比正確。
國公府給予的身份榮華帶不走,只有她學到的東西,永遠屬於她。
看看俞小香靠在牆根,她心念一動,將小侄女拎起,和大哥俞文彬放一起。
“大哥,小香,你們要學武嗎?”
俞小香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知是害羞,還是畏怯,和她娘一樣,躲廚房裏去了。
而俞文彬瞅瞅正怪模怪樣做動作的俞文榮,這才“扎馬步”一息,小弟已經面色發白,雙腿篩糠似的抖,搖搖欲墜。
他趕緊搖頭,乾笑。
“三妹,等吃過飯,我和爹還要下地幹活!”
小弟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子,待會還能下地嗎?他嚴重懷疑。
俞菀然目送兩人迅速溜走的身影,無奈嘆息。
俞文榮不停喚她。
“三姐,扎馬步要多久啊?”
“三姐,我可以歇歇了不?”
“三姐……”
“閉嘴!”
俞菀然一棍子敲在他腿上。
“這姿勢至少保持一刻鐘以上,以後逐步增加時長。你這纔剛開始,就受不了?學武比學文更辛苦百倍,若無法堅持,趁早放棄!”
俞文榮骨嘟着嘴,只能繼續強撐。心裏天人交戰,在學與不學間搖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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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菀然不再管他。摸摸屋檐下晾着的帕子已幹,收了擦汗,進廚房幫祝小珍做飯。
尋思趕集得再買一塊,不然沒辦法換。倒不是她嫌小侄女,而是想想那上面沾了多少鼻涕,真的是……
真的是得分開吧?
這一頓早飯,俞菀然分到的粥,就遠不如昨天多和稠了。糧食必須優先下地幹活的男人。她和季春華一樣,大半碗稀粥,祝小珍和俞小香碗裏,比她們更少。
俞文榮好不容易扎完馬步過來,搖搖晃晃坐下端碗。嘴裏嘀咕他爹,竟然把那麼上好的點心全送給隔壁大房,看來今天又得餓肚子下地了。
俞文彬橫他一眼。
“你碗裏的比娘、三姐她們多多了,還不滿足?待會爹回來聽見,又要打你!”
俞滿性子溫良,但教育兒女方面,是信奉棍棒出孝子的。蕭瑤小時作劣,一樣捱揍。蕭瑤不比俞家兄弟心大,記仇着呢,跟俞爹不親。
好在顧忌名聲,之前回來敢打名義上的大伯母,沒敢動俞爹一根毛。
俞滿空着雙手回來。那面上黑裏躁的紅,尚未消下去,想必又是捱了大嫂的罵。幾兄妹裝作沒看見,俞菀然把一雙乾淨筷子遞他手上。
“爹,快吃飯,等下涼了。”
“噯!”
俞滿接過筷子,稍稍平靜下情緒,坐下來瞧埋頭扒飯的幾個子女。
“你們娘吃過沒有?”
“吃過了。”
祝小珍小聲回答。
就半碗粥端進去,幾口咕咚咕咚,哪能耽誤多少時間。她看着娘喝完,才把空碗拿出來。
“爹,大伯母怎麼樣?”
俞文彬隨口問一句。
傷那麼重,居然能挺過來,奇蹟。
“還能怎麼樣?”
俞滿摸摸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熱度,沒好氣:“罵人中氣十足,想來無大礙了。”
他上趕送點心,討個沒趣。
劉燕還把捱打原因,歸咎到他養女不教的錯誤。其他人包括娘不吭聲,似乎默認這個說法。他又氣又鬱悶,決心以後少往那邊走動。
反正徹底分了家,真沒必要再湊一塊。
吃完飯,俞家父子三人扛起鋤頭下地。
雖說進入冬季,部分農田進入休耕期,但部分地還種着過冬吃的蘿蔔白菜。沒有收穫前,得精心拔草施肥侍弄。
這可關係到過冬一家人的生計。
俞菀然收拾好桌凳,進屋服侍季春華解決完個人問題。出來時,正看見個大籮筐,一點點往院外移動。
定睛一看,原來是俞小香揹着比她人還大一倍的籮筐,在慢慢往院門外走。害她差點以爲籮筐成精了!
“小香,你去哪裏?”
她呼喚一聲,趕忙跑去扯住俞小香背上籮筐。俞小香連人帶筐,被提離地面,徒勞地蹬着兩條小短腿。
祝小珍從廚房探出顆頭來:“三妹,你別管她!我讓她去附近山坡,看看能不能薅點野菜回來?”
沒有野菜,草也能割回來,曬乾當柴燒。
農家小孩,哪個不是這樣早出晚歸幹活?俞小香看着小,實則六歲不小,什麼都懂。野外生存力,說不定比三姑子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