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老半天,鏢局的人才三三兩兩來齊。
爲首的老鏢師,竟然是振遠鏢局當家鄔堅。此人四旬年紀,神情矍鑠,雙目中精光湛然。一身短靠勁裝,腰纏九節鞭。
此外,同行還有十七八個弄刀帶槍、孔武有力的鏢師。
看樣子,鎮遠鏢局十分重視這趟鏢。卻不知護送的貨物是什麼?俞菀然打量車上一個個壘放整齊的木箱。
其實,就算知道是什麼也沒用。
因爲鏢分明鏢和暗鏢。
看似大張旗鼓運送某種貨物,實際鏢局重點保的,可能是一位貴人,也可能是某樣價值連城的小東西。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俞菀然心裏惴惴。這一趟若真有暗鏢的話,路上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有總鏢頭親自出馬,固然安全係數大增。同樣的,也預示着隱藏的危機。
蹭這趟鏢的,除了他們俞家三人,另外還有位文弱書生。揹着書箱,看樣子是春闈在即,提前進京準備應考的。
鄔堅親自上前,又檢查一遍他們的證明。順便查看行李,問幾人諸多問題,確認是潼城百姓後,方纔把證明還給他們。
回來時有這證明,就不必再花錢交鏢局的保護費了。俞菀然注意到那書生沒有拿回證明,看來對方短時間內,不打算回潼城,要等春闈放榜。
俞滿擔心閨女害怕,跟俞菀然坐同一輛車頂。俞文彬則坐另一輛,守住大部分行李。
以爲這就可以出發了,並不。鏢局的人說,還有位重要的客人沒到?
一直等到巳時,纔看見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進鏢局。趕車的是個少年,戴着斗笠,腰懸寶劍。與鄔堅交談幾句,鄔堅便揮手整隊,招呼出發。
那少年身板聲音,十分熟悉。俞滿盯着對方,努力辨認半天。忽然驚訝起來,悄悄對身邊閨女耳語。
“然然,你看那小哥兒,不是瑞草堂的藥童嗎?”
俞菀然早就認出對方。與己無關,她沒當回事。聽爹說起,才微微點個頭。
“想必那車上坐的,就是瑞草堂東家?說不定這批貨,也是屬於他們家的。”
俞滿閒得無聊,隨意八卦兩句。不過商人託鏢隨行,再正常不過。藥童注意到他們沒來搭話,想也是不欲有所攀扯。
父女兩人收了好奇心,裹緊夾被蜷縮車頂,自管打盹。一晚上沒睡好覺,得趁現在補眠。
馬車內的二公子,悄悄將車窗簾子撩起一角,望望搖搖晃晃坐在車頂的俞家人,眼中閃過好奇疑問的光。
九輛鏢車,加同行鏢師、車伕、客人共計三十三人,一路浩蕩出城。鏢師俱騎高頭大馬,每輛車上,插着振遠鏢局的旗幟。
照理黑白兩道,鏢局有自己的關係網買路,不然不敢把分局開到各大城鎮。但這趟鏢至關重要,鄔堅及鏢師還是警惕無比,留意沿途動靜。
他們巳時起行,黃昏時在一處村邊紮營。
一路上,俞家父子聽健談的車伕,嘮嗑了許多鏢局押鏢的規矩。什麼進店三要,什麼睡覺三不離,還有三會一不,聽得人大開眼界。
俞菀然對這些東西,耳聞目詳早就不感興趣。一路迷迷糊糊打盹,直到鏢隊停下來,她纔跟着俞家父子爬下車。
俞文彬翻行李找出幾根老毛竹竿、大塊補丁百結的布,準備搭個簡易帳篷。
俞滿陪着俞菀然走到沒人地方,讓閨女方便,自己遠遠守住望風。
俞滿意識到閨女身份,跑商多有不便。但沒有俞菀然,這趟商無論如何跑不起來。
他不免滿心糾結。
不知道自己和媳婦,一味這麼縱容閨女行事,對不對?
回到營地,只見鏢師們拿出隨身鍋具碗筷,找到附近水源打來清水,生起火燒水煮東西吃。
他們常年在外跑,知道怎樣能讓自己旅途生活過得舒適些。
這也難不倒動手能力強的俞家父子。
加上俞菀然簡直是荒野求生的人精,沒多會兒,俞家人便在自己小帳篷前,也弄出堆篝火,架起小瓦罐熬粥。
米是自己帶的,蔬菜也有,季春華甚至還用錢向村民換了小塊臘肉。
俞滿把肉切丁點兒下來,撒上碎蘿蔔塊,煮進粥裏。起鍋時加上粗鹽,蓋子一揭開,純正的農家米香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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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罐子太小,煮不了多少粥,每人只能分半碗。還得用自帶的幹餅子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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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忙弄這些時,只見瑞草堂那疑似東家的年輕公子,帶着藥童,坐到鄔堅幾個鏢師中。
鄔堅等人態度極是尊重他。熬好的第一碗粥,雙手捧給他。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俞家三人收回目光。人家不欲認識他們,他們自然不會舔着臉過去做自我介紹。
不過是賣了點石斛給人家而已。
不過,他們沒主動去搭理任何人,倒是那同行書生,湊過來伸長腦袋,瞧了瞧他們架在火堆上的陶瓷罐。
“你們帶着肉是不是?能不能給我也煮碗肉粥,我付錢!”
說着,掏出來一小錠銀子,看那大小,約莫有一兩。
俞家父子驚住了。
這書生出手真大方啊?一碗肉粥一兩!還是說,對方想讓他們沿途提供肉粥?
那可提供不起。
俞菀然打量此人一眼:“你爲什麼不去向那些鏢師買?我們所帶的,沒多少肉。”
而且進京路千里迢迢,起碼要十多天。就這點肉賣給他,自家吃什麼?
爹孃扣扣搜搜,好不容易帶了丁點肉出來。俞菀然懷疑若賣掉,後面好幾天她連葷腥也沾不到。
出門在外,不吃好能行嗎?遇到危險,她說不定還得挺身而出。
書生用細小狹長的眼睛,瞟她一眼。那看人的眼光,有些油膩。等俞菀然若有所覺,回視過去,對方把目光放在了俞滿父子身上。
“老丈,我沒帶鍋具。這出門在車頂上凍一天,手腳快僵掉,想喝口熱乎的。你這罐子加點米糧,再幫我熬點粥唄?那些鏢師看着兇巴巴,我不敢去。”
俞文彬嫌棄地瞧了眼此人。
百無一用是書生!
不過又自豪地挺了挺自己胸膛。他雖然不識字,卻是打得粗,不像這人這般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