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一行人住在澤山村。杜虎的大伯,熱情款待侄子帶回來的同伴。殺了只不下蛋的老母雞,煲湯給大家喝。
俞菀然過意不去,第二天臨走,留下一兩銀子當住宿費。
杜虎大伯千恩萬謝。杜虎也覺得備有面子,一路上當嚮導更積極了。領着幾人,儘量抄近路以節省腳力。
黃昏時分,他們終於接近青嶺山。越往前走越偏僻,灌木叢生,古樹參天。因人跡罕至,路中都長出密密匝匝的亂草。
俞菀然見同伴們確實走不動了,便同意仇延提議,今晚就地紮營。
爲符合村民形象,他們沒有帶扎帳篷的器具。隨身武器也藏在身上,或者籮筐裏。大家從近處薅來幾捆枯枝草葉,在地上升起一堆篝火,準備簡單過夜。
他們倒不怕火光引來土匪。正愁大海撈針,不知道去哪裏尋覓匪蹤呢?
商量一下,決定輪流守夜。竇毅和仇延守上半夜,彥青和杜虎守下半夜。至於俞菀然,一個姑娘家,還是領隊,怎麼也輪不到她。
俞菀然和衣靠在篝火邊,背靠大樹。火畢畢剝剝燒,跳出火星子,她睡得迷迷糊糊。上半夜風平浪靜,天快亮時,杜虎突然把幾人喚醒。
俞菀然立即意識到有情況,一把抓住藏在菜籃裏的寶劍,盯着他問:“出了什麼事?”
杜虎跑得氣喘吁吁:“俞姑娘,前面有個山洞!在那裏我們發現了人住過的痕跡,現在彥青小哥還守在那裏?”
俞菀然精神一振。沒想到兩人守夜如此兢兢業業,還去周圍巡視一趟,找出蛛絲馬跡。
她立即起身。
“走,去看看!”
留下相對穩重的竇毅守行李,俞菀然帶着杜虎和仇延,拿上武器趕往發現的山洞。
說是山洞,其實就是路邊山壁,一個不知人工開鑿還是天然形成的洞窟。外面雜草掩蓋,裏面漆黑,人要彎下腰才能進入。
俞菀然猜想是彥青發現的。
身爲暗衛,特別善於尋找這些能藏人的地方。
洞太小,彥青點燃火摺子,讓俞菀然和仇延輪流鑽進洞看了一眼。
裏面潮溼無比,鋪着厚厚稻草。草鋪上凌亂扔着一牀打滿補丁的被子,兩件舊衣。旁邊還有一雙小小的開花棉靴。
洞門口幾塊大石頭,約莫是洞主人晚上睡覺,用來堵洞口防野獸的。
俞菀然注意到那兩件舊衣,一大一小。小的是碎花布,她不由心中一動。
這洞不大,一個成年人睡裏面,翻身也困難。但若是兩個孩子,完全可以擠一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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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洞來後,她問彥青:“你們發現這洞時,洞裏和洞周圍沒有人在嗎?”
彥青搖頭。
“主子,洞裏的人大概聽到動靜,先我們一步逃跑了。我當時摸了摸被褥,還有些溫熱。便馬上讓杜大哥回來報信!”
“做得不錯!”
俞菀然誇兩人一句。
不過,這山洞裏住着的人,不太像匪徒,有可能是躲匪徒的村民?
見俞菀然沉思,杜虎忙問:“怎麼辦,俞姑娘?要不我們分兵幾路,去附近找找?這人一定尚未逃遠!”
就算是村民,躲藏在這青嶺山中,想必也瞭解些土匪情況,應該抓回來問清楚!
俞菀然目光掃視周圍。
天色沒亮,冷風帶動樹枝草葉搖晃,沙沙作響。陰影彷彿鬼怪手臂,扭曲擺動。黑暗中似乎有一雙警惕的眼睛,在死死盯住他們。
她忽地一笑,放大聲音。
“人都逃走了,還找什麼?我們也該趕路了,走吧!”
彥青三人看着她遞出的眼色,會意附和:“對,管那麼多閒事幹嘛?趕路要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故意大聲誇氣,很快身影消失於山林中。
過了會兒,灌木叢中響起動靜。
一條瘦小黑影,左顧右盼確定四下無人後,如過街鼠一般,自藏身處躥出。鑽進山洞,將草鋪上被褥舊衣一卷,小棉鞋也沒放過,抱在懷裏,往外就走。
狡兔三窟。
這個洞被人發現了,他們能躲去別的地方。但被褥舊衣不能放棄,不然野外能凍死人!
他剛拖着東西出山洞,彥青從樹上飄落,一個縱掠到了跟前。手一伸便把這小子,連人帶被褥按倒在地。
猝不及防的那人,拼了性命掙扎。紅着雙眼睛,齜牙咧嘴想咬彥青手臂。但彥青習武之人,對方一個普通人,哪能對他造成傷害!
隨意加大點力氣,便讓對方吃了一嘴土,對方只能老老實實躺平不鬧騰了。
俞菀然同杜虎、仇延二人,自遠處走回來。杜虎佩服地道:“俞姑娘,你爲何如此肯定,對方會回來拿東西?”
一條破被子,兩件舊衣裳,扔給叫花子怕是都嫌棄。沒想到真有人捨不得,看得比命重要。
俞菀然淡淡一笑,沒回答這個問題。
杜虎、仇延這類人,雖然出自鄉村,可也從未有過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的日子。
人到了絕境,別說一條補丁被子、一件舊衣,就算是撿到幾根骯髒的破布條,也會欣喜若狂往身上纏。
這種東西,比干稻草捆身上舒服多了!
搖搖頭,甩掉曾經不好的回憶,俞菀然收斂心神,邁步走向彥青抓獲的人。
不出所料,那是個半大孩子。
約莫八九歲,渾身上下,黑的只剩眼白和齒白。一頭稻草亂髮,如同茅坑裏的石頭。薰得杜虎、仇延二人剛靠近,又悄悄退後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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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青很想用腳代替手,按住這小鬼。但對方滑溜得緊,一不小心就會逃跑。他只能皺緊眉,盡力伸長手臂,試圖讓自己鼻子離遠點。
俞菀然靠近這孩子蹲下來。對於縈繞鼻端的刺鼻異味,眉頭不動一下。細看對方,遺憾太髒辯不清五官。
她只能溫言安撫對方。
“別怕,我們不是土匪。”
她的聲音,暴露她是個女人的事實。那半大小子驚呆了,眼瞪得溜圓打量她。
片刻橫眉怒目:“騙人!女人敢來青嶺山?”
這個地方,方圓百里成了禁地、死域,等閒人不敢靠近。何況女人?除非她本就是土匪中一員!
他眼珠一轉。
“既然你說你們不是土匪,那爲何抓我?敢不敢放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