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縣主大人!”
俞菀然冷冷轉向縮在一邊發呆,面色慘白一片的蕭瑤。
“你身邊的範嬤嬤,不止是這次匪徒的內應,還是上回刺殺燕家公子的女刺客!你知道嗎?你竟然任用這種人當心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胡說!”
蕭瑤渾身發抖。這個罪名一旦在她頭上落實,她可以想見今後在國公府的處境!甚至,官府也不會放過她……
她一下子忘了剛纔內心的極度恐懼,跳起來撲向俞菀然。
“是你,都是你不安好心陷害我!你這假貨,我要撕爛你的嘴……”
俞菀然握緊拳頭。
兩世,因爲對真千金的那份愧疚,她不斷容忍退讓。卻只換來對方更近一步的羞辱和殘害!若非多年習慣養成,今夜她鐵定會死在女刺客手上!
她一死,這滿隊人馬,能倖存下來幾個?她的家人,也極可能被不幹人事的蕭望遷怒。
這對父女,天性涼薄,天生自私自利!
根本與真假千金被調換十六年無關!
歹竹出不了好筍!
面對瘋狂撲來的蕭瑤,她內心涌出濃濃的殺念。
什麼真千金假千金,殺了這個兩世的仇人,她們的恩怨,一併了結在地獄中吧!
她真是、活累了!
然而,剛提起寶劍,卻發現輪不到她出手。
“啪”!
一記耳光,重重抽在狀似瘋魔的蕭瑤臉上。
這一巴掌,鄭佩佩用盡渾身力氣!不止蕭瑤被她打得身子轉了個圈,猛地往後跌;她自己也立足不穩,踉踉蹌蹌。
回過神來的丁嬤嬤,連忙把主子扶住。
蕭瑤捂住火辣辣的臉,看清楚打她的人是國公夫人,面色頓時變得死一般蒼白。
“母、母親……方纔……方纔我真不是故意推你的……我以爲是別人……”
聽着她語無倫次的狡辯,在場侍女嬤嬤們,心裏同時窩了把火。
原來這位主子,認爲推她們替死,天經地義!
鄭佩佩全身發抖,在丁嬤嬤的攙扶下,一步步走近蕭瑤。心裏一片寒意,怒視她的眼神,也變得嫌惡至極。
“若不是然然救我……現在我還能有命,站在這裏聽你解釋嗎?”
她忍不住又是一耳光,重重打在蕭瑤的另一邊臉上。
這個親生女兒,簡直讓她心寒透頂!早知今日,她爲什麼非得把兩個女兒換回來?
她一直在努力彌補,她一直認爲自己虧欠了親生女兒。現在看來,有些人的心是石頭,永遠捂不熱。
養條狗,狗還會衝她搖尾巴呢!
看見她眼裏能淬出冰渣子的冷漠,蕭瑤慌了。一下子跪倒在地,緊緊抱住她的大腿,痛哭流涕。
“母親……母親,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俞姑娘?”
突然,鄔堅的驚呼打斷她的哀求。
衆人回頭一看,只見俞菀然軟綿綿倒在地上。
魏白楓第一個衝過去,從鄔堅手中把人搶着抱起來!
鄭佩佩一把甩開蕭瑤,慌張地撲過去,從另一邊抱住俞菀然,慌忙指揮衆人。
“府醫呢?府醫還活着嗎?快去找府醫!”
她清楚記得,養女爲救她背後被砍了一刀,卻仍然堅持與匪徒拼殺這麼久……
顧不得維持國公夫人的尊嚴和矜持,淚水漣漣地不斷呼喊懷中的人:“然然……然然!”
丁嬤嬤連忙提起裙襬,衝出帳篷找府醫。
蕭瑤癱坐在地上,眼神既迷亂又異常恐懼。不時用力搖頭,彷彿欲將眼前的一切,當成噩夢甩掉!
然而,不管她怎麼努力,她都看見她國公府的娘,她的未婚夫,團團亂轉,圍着那個她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假貨……
她眼中涌出的淚越來越多,越來越急,事情爲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了?
她真不是有意推她孃的!
她以爲當時在身邊的人,是她的貼身侍女啊?
貼身侍女小心翼翼過來,想要扶起主子。然而,突然看到主子擡頭瞪向自己。那惡狼似的兇狠眼神,把她嚇呆了!
“啪!”
蕭瑤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爲什麼……爲什麼當時不是你緊跟在我身邊?你……你竟敢丟下我這個主子自己逃跑?”
貼身侍女聽着這種無端的指責,渾身發冷,表情呆滯,心如墜冰窟。
主子的聲音在她耳畔縈繞,猶如來自地獄惡魔的咆哮。
俞菀然是失血過多導致暈厥。
好在府醫還活着,被拽來給她包紮傷口。在馬車上躺了一整天,才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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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時,是鄭佩佩和丁嬤嬤在照顧她,蕭瑤不知被趕到哪輛馬車上去了。
見着鄭佩佩憔悴、妝污花了的臉,俞菀然默默地看她。
以前,她生病時,鄭佩佩也曾這樣徹夜守着她。
只不過,那時鄭佩佩化着精緻的妝容,衣着得體,是監督着侍女嬤嬤們照顧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親手服侍。
大約侍從死傷太多,人手不夠吧?
注意到養女眼中的疏離,褪去僞裝,是毫不掩飾的冷漠,鄭佩佩心裏一痛。
母女倆的感情,終究難以回到從前了。哪怕她現在後悔,十分後悔,也挽不回一點。
“然然……”
輕喚一聲,喉間發噎。
“謝謝你救了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哪怕然然要求回國公府,她也會一口答應。甚至會把然然以前擁有的,沒能擁有的,全部給她。
“我可以……”
俞菀然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沒出聲。良久,她輕輕開口問這位曾經在她生命中,佔據莫大地位的女人。
“請求國公府放過我嗎?讓國公爺不再猜忌我,不再約束我。讓我自由自在的,在外面恣意生活?”
她的話,對鄭佩佩的心臟造成會心一擊!
過了會兒,鄭佩佩慢慢喘息過來,淚水泉涌而出。一邊用帕子拭淚,一邊哽咽。
“好!到了京城,我會修家書一封,向國公爺說明情況,讓他今後不再爲難你!”
這次京城之行,她很明白俞菀然爲什麼會出現在鏢隊裏。
以前她從不插手國公要做的事。這一次,她必須要給然然一個交代!
若是連然然都放心不下,那身邊這對涼薄自私的兒女,他們不更應該被牢牢監管起來?
蕭望蠅營狗苟半生,陷入魔障了!
“謝謝……夫人!”
俞菀然一陣放鬆,面上現出笑意,再次昏睡過去。
鄭佩佩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再度淚如雨下,怔怔凝視養女蒼白的臉。
要強大半輩子,到頭來,發現自己什麼也沒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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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嬤嬤在旁,無聲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