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黃山縣令來接手國公府一行的爛攤子。
得到消息的俞文彬,通過嚴格盤查,得以跟隨官兵,來到俞菀然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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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你怎麼樣了?聽說你們又……”
揹着包袱的俞文彬急不可待爬上馬車,想看看三妹的情況。結果發現國公夫人和丁嬤嬤坐在裏面,頓時尷尬住了。爬了一半的馬車,不知該上該下。
鄭佩佩矜持地對他點頭,主動起身,帶丁嬤嬤下車,讓出位置。
“然然受了傷,正養着。你們兄妹倆說說話吧,也別說太多打擾到她。”
“謝謝國公夫人。”
頭一次見對方這麼客氣,俞文彬挺不適應,手忙腳亂下車讓路。
鄭佩佩回頭望眼車裏,掩飾住悵惘,轉身去另一輛車。
這兩天雖然陪着養女,但曾經無話不談的母女情,已經消失無蹤。然然似乎對她深懷戒備,語氣既恭敬又小心。
從前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心境一變,莫名就感傷起來。
她們母女,真是再回不到從前了啊!
俞文彬等她們一走開,急忙上車,爬到車座旁邊。
因爲俞菀然受傷必須半躺,留給人坐的空間不多。俞文彬放下大包袱,蹲坐門邊。憂心忡忡打量妹妹毫無血色的臉,將掉落的被褥一角撿起來搭好。
隔了會兒,昏昏沉沉的俞菀然睜開眼睛,看見竟是大哥守在自己身旁,真是意外驚喜!
“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俞文彬勉強扯動嘴角,露出笑意。
“來了沒多大會兒,隨黃山縣官兵一起來的。三妹,爲什麼這次上京,你們又會遭遇這種危險?咱們以後……能不能別上京了!”
之前一直心驚膽戰,關注妹妹動靜。真怕妹妹就這樣在昏迷中走了,那他……怎麼回去對爹孃交代?
什麼生意,什麼錢,他覺得遠沒有妹妹一條命重要!
俞菀然淺淺一笑,沒有對他解釋。國公府的事,家人知道得越多,越不安全。而且這次爲救國公夫人雖然受傷,但好處顯而易見。
那就是國公夫人心存感激,承諾勸說國公爺,以後不再找她麻煩。
雖說國公夫婦之間的感情比較淡,但鄭佩佩作爲國公夫人,極少要求丈夫做什麼事。真開了口,國公大概率會給妻子幾分薄面。
所以,這一刀換來國公府信任,從此不再揪住她不放,值得的!
“大哥,這次遇襲,是國公府的人過於張揚,引來匪徒覬覦。以後我們不再同國公府的人一路,就不會惹麻煩。”
當然,跑商哪會沒有風險?而且風險十足,隨時有掉腦袋的危險。只是這些風險是她以後要面對的,沒必要對家人說。
俞文彬繃緊一張臉。他又不是蠢貨,跟隨妹妹上京三次,這一路的顛簸危險,還能沒有預知嗎?
只是他現在又有孩子了。爹孃漸老,小弟未娶妻。俞家二房的養家重任,挑在他肩頭。不能單單靠三妹付出,他作爲男人,也要站得穩穩的纔是。
壓下心中一團亂麻的情緒,他彎腰從行李中掏出一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乾糧。
“三妹,離開黃山縣時,娘和鍾姑娘給你準備了兩大包乾糧,讓我捎給你。你現在想吃點什麼嗎?”
俞菀然搖頭,她失血過多,口乾舌燥,只想喝水。
“靠窗有暗格,裏面放着水囊,裝的湯藥,你倒出來一蓋子給我喝。”
旅途不便,她又時常精神不濟昏睡。故而鄭佩佩想盡辦法,讓人把熬好的藥湯灌在水囊裏,時不時給她喂兩口。
俞文彬聞言,放下乾糧去翻暗格,果然找到一個皮囊,摸摸上面還帶有溫度。看來國公府的人時刻注意着換藥。
他心裏不免舒服一些,覺得三妹拼死拼活保護這些人,對方總算懂得稍微感恩。
他動作極其仔細地倒了一蓋子藥,膝蓋墊在俞菀然身下,半扶半抱將三妹弄起來喝藥。
俞菀然被扯疼傷處,忍耐着沒吭聲,喝完藥繼續睡下。
俞文彬憂慮無比:“三妹,你的傷,大夫怎麼說?”
車隊還要繼續出發。國公府的人告訴他,國公夫人一行,必須準時趕到京城覲見天子,爲天子賀壽。所以不能單爲俞菀然緩慢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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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覺得很不平。但不平,胳膊也拗不過大腿。
俞菀然輕輕道:“傷得不太重,就是血流得太多,需要多休息。”
她沒把這種小傷勢放心裏。不過影響行動,確實挺不方便的。
俞文彬心裏難受。隔車有耳,不好說什麼抱怨國公府的話。只能怔怔坐着,專注看護妹妹,等候差遣。
爲分散注意力,俞菀然問起官府如何處理國公府遇襲案件。
俞文彬回憶一路所見,道:“國公府好像留下了人與官府交涉吧,其餘人按照原計劃進京。”
他沒有看到營地遇襲、遍地屍體的慘景,只是隨官兵一道,趕上已經起程的國公府一行。心理情緒沒受到過度衝擊,唯一擔心的,就是俞菀然的傷勢。
俞菀然微微點頭,閉上眼睛。
她這一養傷,幾乎後半程十來天的時間,都躺在馬車裏了。
好在鄭佩佩讓人精心侍候,有什麼好吃好喝,都給兄妹倆拿來。俞菀然的傷,倒是好得飛快。待得進京,差不多能下車走動。
臨別,鄭佩佩來找俞菀然:“然然,國公府在京城有一處宅子。你傷勢未愈,不如和我們一道住進去,也好有人照顧你?”
俞菀然望一眼垂頭喪氣,夾在隊尾僕婦叢中的蕭瑤,離國公夫人八丈遠,明顯被邊緣化了。她面上露出微笑。
“多謝夫人好意。我們兄妹有要事辦,就不打擾貴府了!夫人,請您多珍重?”
對於她的決絕,鄭佩佩眼圈泛紅。握緊她手好一會,不捨得放開。
這一別,她有預感兩人今後再難見面了。這份母女情,歷經風雨,終究維繫不住。
她沒再試圖勸說俞菀然,只是勉強笑着拍了拍俞菀然的手背:“好吧,然然,去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國公爺那裏,你放心,我會去勸說。”
俞菀然深深屈膝一禮,送別這位與她糾葛兩世、令她感情複雜的養母。
狠起來的時候,對方能讓人生生打斷她一條腿,廢掉她大半武功,將她推入無底深淵。在意你的時候,又無比小心翼翼呵護,甚至卑微。
真是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