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牙婆彼此望望,看清同伴眼中的苦笑和無奈。
貌似她們平時教導手下姑娘,給她們灌輸各種現實想法,太多了點?
俞姑娘自我介紹屬於實情。不過,願意講出來讓被販賣的人自己選擇,倒是稀奇。
有閱歷的人一眼看得出,這是位難得的好主子。可惜這些腦袋一團漿糊的丫頭們不懂!
俞菀然微笑着,打量從始至終,堅定屹立原處的三位姑娘。兩大一小。大的與秋翠相差無幾,小的比小娟大不了多少,有這番見識,着實不錯。
“這麼說,剩下的三位姑娘,願意跟隨我這主子了?”
三人屈膝下蹲,深深向她施禮。
“我們願跟隨姑娘,吃糠咽菜、終生不嫁!也不願成爲富貴人家籠中鳥,甚至淪落風塵?”
看吧,這纔是她俞菀然想要的人!適合跟隨她左右的人!
“你們起來!”
俞菀然語氣溫和許多。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我俞家的人!你們的生老病死,姻緣前途,我會一概負責。你們不負我,我保證一榮俱榮!”
等三人在衆人複雜的視線交織中,站穩身子走到她身後,她轉向牙婆。
“兩位嬤嬤,這三人多少銀錢,儘管報數吧!”
牙婆們嘆氣。
俞菀然挑人方式與衆不同。剔除她們手底下自認出色的姑娘,留下在她們看來不好調教,頗有主見的三個犟丫頭!
老牙人介紹的,她們也不好坐地起價。最後,俞菀然付了五十兩銀子,買下三人。
等牙婆帶其餘姑娘們離開,俞菀然問老牙人是否接介紹傭工的單子。
她打算請兩位女師,教導自己侄女,順便也教家裏下人,認字算賬,還有女紅禮儀之類。
老牙人倒是沒想到,她這麼快便要認真培養新買的下人。心道這三個丫頭有遠見,算進了有福的主家了。問明俞菀然要求,答應儘快爲她尋訪。
俞菀然給了老牙人一筆豐厚的中人費,方纔領着一行人,回到家。至於新來的三個姑娘,她們的衣食住行,交由秋翠管理分配。
俞菀然只是問了問三人的名字,特長。便決定遵照她們的意願,另取名字。
兩個大丫頭,臉略有些圓的叫平露,瘦高膚白的叫玉蘭,小的叫秀兒。
至於特長,女紅是一概不會的。琴棋書畫均有所涉獵,喝酒也會,但她們學更多的,是如何服侍男人,討男人歡心。
俞菀然搖頭。
好在都識字。等女師來了,以後教她們繼續認字,學管家理賬。哪怕達不到獨當一面的高度,也能成爲自己、鍾夜柳的小幫手。
平露三人原本做足心理準備,以爲來到新主家,必定跟着新主子吃糠咽菜。畢竟作爲女商戶,新主子又穿着儉樸,身上連一件首飾都不見!
卻沒想到進入俞府,宅子雖小,卻打理得井井有條。原有的下人循規蹈矩,儀態規範。
主子剛問完話,她們就被帶到後宅安排房間。每人除了發放新的四季衣裳,個人生活用品,還給了一套文房四寶。
秋翠清楚交代,她們除了平時有眼力見的,幫忙宅子其他人幹些力所能及的活。以後主要任務,是等女師到來學習。
學得好,她們前途不僅是當管事,甚至能走出後宅,爲主子打理產業!
三人頓覺渾身飄飄然,幸福來得太突然,簡直不可置信!
一刻前,她們還以爲會被牙婆送進那見不得人的骯髒地呢?
真是萬分慶幸,她們堅守本心。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選擇將命運寄託在某個虛無縹緲的有錢男人身上!
大致安排好家裏人員,俞菀然放鬆下來,讓梅雪燒了熱水,開始泡澡。
她背後傷疤猶在,擔心鍾夜柳看見擔心難過,故而昨夜只簡單洗漱。今日空閒下來,倒是能好好沐浴一番了。
家庭成員漸漸多起來,家中有了人氣,不過住屋也開始緊張起來。俞菀然琢磨,等澄泥硯、香料掙了錢,她得買間大宅子?
第二天,收拾好行裝,俞菀然沒來得及出發,老牙人找上門來,帶着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嫗。
“俞姑娘,這老婦人自稱識字,還會一手好繡活,願意進後宅教女紅,你看看合適嗎?”
俞菀然心說這位老牙人可真兢兢業業,幹活效率也高,欣然邀請兩人進廳,讓人奉茶後詢問詳細。
老婦人儘管容色格外憔悴,但花白的髮絲在腦後挽成緊實的髻,沒有一絲散亂。身上衣裳補丁百結,卻也漿洗得乾乾淨淨。
俞菀然觀察她的雙手。
可能因爲要幹繡活的原因,保養尚算得當。就是不清楚自稱繡活好的人,爲何會這般落魄?這身打扮,與她以前討口時,有得一拼。
老婦人並不因爲主人家審視打量,感到侷促。
落落大方隨人看,雙手放在膝上,腰板挺直,頭部端正。眼神略略向下,注視俞菀然身下座椅。保持一種尊敬但不失自尊的禮儀。
“老婦人姓吳,名桂娣,年近五旬。打小便開始學習女紅,有三十餘年繡齡。俞姑娘可願瞧瞧老婦人的繡活?”
吳桂娣說着,從隨身挎着的小包袱,掏出一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起身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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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夜柳上前接過帕子,轉呈給俞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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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菀然展開那帕子看了眼。只見極其普通的一塊布帕,上面繡着一叢花樹。五彩斑斕的鳥兒立在枝頭,歪頭啄順自己羽毛。
極其鮮活靈動,給人一種欲隨時飛走的模樣。
這樣的繡活,倒真是不多見!
俞菀然當即有了兩分滿意,但對方年齡令她猶豫。這個年紀的繡娘,眼睛多半出問題了,能順利教學嗎?
她讓鍾夜柳把繡帕還給吳桂娣,不禁好奇:“吳嬤嬤,你這手繡活,照理養活你及家人綽綽有餘。爲什麼一把年紀,還要辛苦出來做工?”
女師不同於學堂先生,同樣是師,在後宅受到的尊重待遇差遠了。遇到小氣刻薄的主家,女師更加有寄人籬下之感。
像那種混出名氣、被富貴人家重金聘請禮遇的女師極少。大多數人是爲養家餬口,半服侍半教養東家的學生。
吳桂娣耷拉下眼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