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的女子,容顏自然不是絕美的,皮膚也嫌稍黑。
但勝在她眉宇間那股勃勃英氣,世間女子少有。兩泓秋水,顧盼神飛。
給人初印象是冷漠而疏離的。可她眉眼彎彎,開始正視你時,你會感受到她的真誠與包容。令你覺得自己能獲得她的認可,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
這樣一個人,混跡在一片灰撲撲的災民中,陶先生感覺到自己眼睛裏,就留下了那一抹亮色。
“看着像個好生養的……”
身邊母親的評價,將心旌動搖的陶先生神智,拉了回來,他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娘最高的褒獎,貌似就是這一句。
“笑什麼?難道娘說得不對!”
陶老太沒好氣橫他一眼。
“再怎麼看着,也比你那蠢媳婦強點!給老孃連生三個丫頭片子就罷了,成日裏,還擺出一副苦瓜臉,叫人看了都倒胃口!”
“娘……”
陶先生無奈地把桌上水杯推給他娘。喝口水,別說了。
剛走進棚子裏的中年婦人,聽到這句話,面如死灰。默默低頭,又走到棚子外竈臺邊去了。
三個繡花的小女孩,偷眼望望她們爹孃和奶,悄無聲息,低下頭繼續繡花去了。
離開陶家的喬巧,完全不知道她給陶家帶去的波瀾,正想回自家,突然看到斜後方有人在亂跑。
一邊跑,一邊還喊:“打起來了!洛家和陳家打起來了!”
喬巧……
兩只腳頓在原地幾秒,不受控制,轉身往斜後方快步走。
她要喫瓜!
好久沒有喫瓜了。一直被別人喫自家的瓜,今天,她終於也可以喫別人家的瓜了。
從各處廢墟涌出的喫瓜羣衆,瞬間匯成一股洪流,把事發中心裏三層外三層包圍起來。個子矮擠不進去的,就爬上樹站在石頭上看。
喬巧這才注意到來餘家村落戶的流民真不少。
算上原本殘存的三十來戶村民,現在又過了百多戶了吧?
她擠在人縫中朝裏瞅了幾兩眼。
只見圈子中心,幾條人影滾在地上正打架鬥毆。男的用拳頭、腳踢;女的揪頭髮、撕臉指甲挖。
戰況激烈。
被傷害的一方不時發出痛嚎,回頭用更狠更激烈的方式報復,讓對方比自己叫得還要慘厲。
喬巧一邊觀戰,一邊聽周圍村民們議論原委。
“洛家的大閨女太不厚道了!昨兒半夜,偷咪咪把宅基地的標記,往林家移了一截。”
宅基地由官府劃分到戶,多寬多長,事先插好了標記。往人家方向移動一點,意味着人家的地便少了一點。這種做法,超級自私。
土地就是莊稼人的命,你占人家的地,就是要人的命。爲了一寸土地,農戶間相互撕逼廝殺,出人命都有可能。
就像喬家先前的死對頭劉家一樣。
所以,洛家大閨女這做法,被林家人發現,那還了得?
清晨兩家人就爲這事吵上天了。洛家人還死不認賬,林家媳婦是個爆炭脾氣,直接掄起巴掌,就把洛家大閨女扇了。
這還了得,本就吵的烏眼雞似的兩家人,立即羣毆到了一起。
林家有三個兒子,徵兵走了兩個。但三個媳婦,都是身板壯實,孔武有力的那種。跟着婆婆,帶着幾個孩子,把洛家母女以及媳婦,揍得哭爹叫娘。
尤其是洛家大閨女引以自豪的那張臉,被她們抓成了馬蜂窩,尖叫的驚天動地。
反觀男方那邊,林家就比較喫虧了。洛老爹領着一個兒子兩個半大小子一個外人,全面壓制只想文鬥不願武鬥的林老爹和林家小兒子。
至於那一個外人是誰?聽某個嫂子鄙夷地說,不就是一路逃荒過來,洛家大閨女勾搭上的相好?
聽說目前處於議親階段。
只是洛家嫌棄那小子孤家寡人一個又太窮,還拖着。
今日這場架打下來,洛家大閨女名聲大噪,估計會加快和相好辦親事的速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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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巧喫足了瓜,想着該回去看看藺清瑩家的工地了。正欲擡腳,瞧到餘志和帶着一隊身穿皮甲的村勇,疾步朝這邊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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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看喬滿囤也在隊伍中,擔心影響自己五弟的第一次維和行動,後退一步,又縮回人羣中。
“代理正來了!”
餘里正經歷一次次災變、人禍,身體每況愈下。這兩日把權利移交長子,讓他做代理。
至於餘志和能不能成爲真正的里正,以餘里正和縣太爺多年的交情,再送點禮,水到渠成的事。
所以,現在餘志和被村民們稱呼爲“代理正”。
村民們喊,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村勇們身穿皮甲,手持刀槍,僅僅兩天時間的訓練,似乎都讓他們變得與衆不同。
即使臉是村民們熟悉的臉,但看着村勇們與餘志和同出一轍的嚴肅表情,沒人敢在此刻,招呼他們一聲。
餘志和滿心怒氣,他忙得要死,這羣新來落戶的流民還給他找麻煩。瞧不起他這個代理正怎麼的?
一聲令下,一羣村勇衝上前。三下五除二,把打成一團的兩家人分開,老鷹抓小雞似,分兩邊提溜。
餘志和總算暢快了一下。看來,組建村巡邏隊確實是最正確的選擇。
寧願自家多花點錢,在官府支持下,培養出一支維護村子治安的隊伍。亂世中,說不定還能起到威懾宵小的作用。
“爲什麼打架,誰來說說?”
餘志和常年走商在外,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冷眼觀察林家人一臉義憤填膺,洛家人眼神亂飄,他就明白了一半。
“代理正,是他們洛家,昨夜趁我們沒注意,偷偷把這宅基地的邊緣標記,往我家移動了四五尺距離!”
別小看這四五尺,縱深算下來,有好幾個平方了。平日圍牆建厚了隔壁鄰居都有意見,你這上手直接想吞幾個平方的地?
林家沒殺人還算客氣了!
餘志和近前查看宅基地標記。這些標記,是他和他爹帶人丈量土地,親手劃分打下的標記木樁。那埋樁的新土還是舊土,他能分辨不出來?
一看之下氣笑了,連有官方記錄印戳的標記樁也敢擅自移動,反了天了啊!
他可沒有他爹的寬厚,想着要給洛家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