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佩雲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葉清洛，而是看向牆邊櫃上的一幅全家福擺臺。
女兒在婚姻裏遇到了那麼多問題，卻很少回來跟她講，每次都是報喜不報憂，這一點像極了她那個永遠行動大於語言的悶葫蘆老公。
以前家裏的事情，大大小小都是她老公葉啓東在操持，實在忙不過來，她的老公就拉着自己的父親，甚至是女兒來一起忙活，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讓她跟着勞神。
這或許也是他們姓葉的血液裏的傳統，自己能扛的事，絕對不會讓伴侶跟着操心，大男子主義情結十分嚴重。
然而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種包辦一切的大男子主義情結，到女兒這裏竟然也沒有失傳。
換了性別，精神還在延續。
所以她這個傻女兒才能說出“我要有幫他還債的資本”這樣比爺們還爺們的話。
“媽。”葉清洛似乎明白了什麼，突然笑了一聲，“您不會是以爲我說的我喜歡上了一個人，是一種情感的補償吧？您要這麼想就多慮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靠一段新的戀情來忘記以前的感情。我是真心喜歡對方的，這一次幸運的是，他也喜歡我，所以您應該爲我高興纔是，完全不必擔心。”
葉清洛說得輕鬆，蘇佩雲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甚至前所未有的嚴肅：“清洛，媽媽以前從來沒有強制你做過什麼事情，但是今天你說的這件事情，媽媽明確地告訴你，我不同意！我不管你和你喜歡的那個男人現在發展到什麼程度，馬上給我斷掉。”
“爲什麼啊？”葉清洛突然瞪大的眼睛裏除了不解就是震驚，“您都沒有見過他，怎麼可以這麼武斷地下定論。”
“因爲媽媽是過來人，我喫的鹽比你喫的米還多。”蘇佩雲不容商榷道，“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去處理這件事情，三天之後，你把外面租的房子退了，搬回家裏來住，沒有我的允許，以後不準夜不歸宿。”
“媽，您反對也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葉清洛努力爭取道，“您要是不放心，這幾天找個時間我把他帶回來給您看看，我保證您見過他之後，一定會滿意的，他除了沒錢，其他各個方面都很優秀。”
蘇佩雲點點頭：“好，既然你這麼向着他，那你替他回答我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葉清洛問。
蘇佩雲面無表情道：“你喜歡的那個男人既然各個方面都很優秀，那他是怎麼做到欠了很多很多債的，是家庭的原因，還是他自己的原因？”
葉清洛本來還想着替傅也寒多美言幾句，可是老媽第一個問題就把她難住了。
她也不知道什麼原因。
傅也寒沒說。
她也沒問過。
不知道是對傅也寒過於信任，還是對自己未來經濟狀況的評估比較理想，葉清洛深知這件事很大，但是她覺得還沒有大到會成爲他們在一起的阻礙的程度。
所以她一直都沒有主動去了解過這件事。
“你在猶豫什麼？”蘇佩雲問，“是不知道，還是不能告訴我？”
“不知道。”葉清洛低下頭，如實嘀咕了一句。
“那第二個問題。”蘇佩雲又問，“你說他也喜歡你，你怎麼知道的？是你自己猜的，還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這個問題葉清洛沒有卡頓，直接回答道：“他親口說的。”
蘇佩雲眉頭不展：“所以你相信他說的話？”
葉清洛急了：“媽，您這是怎麼了？您以前不這樣的，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沒有嗎？”
“判斷力？”蘇佩雲無奈地苦笑了一聲，之後又順着她的話說道，“行，那媽媽聽聽你的判斷力——你是怎麼判斷出，一個背了一屁股債的男人，對你說出的喜歡是真心的？”
葉清洛再一次被老媽的問題問住了。
薑還是老的辣這話一點都沒錯。
她心裏憋了一噸話，可就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倒不是她在老媽的提問下有什麼動搖的念頭，她就是單純的不知道怎麼回答。
蘇佩雲扎完一刀，見她垂眉耷眼依然不服，又板着臉補了一刀：“或者說，你判斷一下，在什麼情況下，一個真心喜歡你的男人，明知自己背了一身債務會拖累到你，他還能選擇親口告訴你他喜歡你？”
葉清洛：“……”
葉清洛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因爲和老媽意見不合而鬧得不愉快，她完全理解老媽的意思，同時認爲老媽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是即便如此，也絲毫不妨礙，她依然相信傅也寒是真心的。
中午蘇佩雲只炒了兩個菜，不過母女倆似乎都沒有心情喫飯，加起來都沒有平時一個人喫的多。
喫完午飯，葉清洛把之前放在老媽那裏的一些衣服拿回自己的房間，百無聊賴地整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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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晴拎着東西上門的時候，葉清洛剛剛把房間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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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洛，我看乾媽情緒好像不太高，怎麼回事，你跟乾媽吵架了？”
楚天晴過來沒有聯繫葉清洛，直接聯繫的蘇佩雲。
到了家裏之後，兩人先聊了一會，楚天晴才跑去樓上找的葉清洛。
“也不算吵架吧，我就是單方面被提了點要求。”
葉清洛拿着紙筆，坐在飄窗的墊子上，隨意勾勒着窗外的風景。
楚天晴摘下隨身包掛到一旁的衣架上，走到葉清洛跟前，好奇道：“乾媽對你提了什麼要求？很過分嗎？”
葉清洛嘆了口氣，也沒拐彎抹角，直說道：“我媽讓我跟他斷了。”
“啊？”楚天晴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葉清洛的意思，不解道，“我記得乾媽以前很少干預你的決定，這次是爲什麼啊？”
“因爲我媽不相信他。”葉清洛放下手裏的紙筆，把楚天晴拉到身邊坐下，傾訴道，“我媽覺得他不是真心喜歡我，怕我再一次在感情上受傷，所以不同意我跟他交往。”
“那你沒好好跟乾媽解釋一下嗎？”楚天晴隨口問道。
“沒法解釋。”葉清洛無奈道，“我倆的情況有點特殊，只能靠感覺來相信，解釋過程的話，只會越描越黑。”
“這倒也是。”楚天晴想了想，說，“別說乾媽，我都替你擔心。不過看你倆的結婚照，我覺得你老公的笑容挺真誠的，多了不說，至少看着比楚令軒靠譜得多。”
短暫回憶了一會之前看過的照片，楚天晴又問說：“你沒把照片給乾媽看一下嗎？乾媽是過來人，看一眼面相，估計她心裏就有數了。”
提起這茬，葉清洛又心梗了一下。
“我媽要是知道我倆發展這麼快，都已經把證都領了，那更得擔心了。”
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楚天晴也跟着她憂愁了一番。
葉清洛思考片刻，囑咐說：“晴晴，我已經領證的事情，你暫時替我保密，別告訴我媽，我得先想辦法讓她相信我沒有被騙，然後再一點一點告訴她，我們現在的關係。”
“嗯。”楚天晴點點頭，“我不跟乾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