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對。”傅也寒雙手垂在身側，微微蜷起，“我圖你的一切，唯獨不圖你的錢，因爲錢於我而言，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吸引力的東西。”
“我信你的話。”葉清洛退後一步，繼續說道，“我也相信，你對我隱瞞自己的身份，也不是怕我覬覦你的錢，對嗎？”
“嗯。”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後面的話葉清洛短暫停頓了一會，又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你對我隱瞞身份，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來說這件事，因爲我對副董事長的偏見實在是太大了，明明以前沒有打過交道，卻總是會把一些道聽途說來的謠言奉爲圭臬，從而說出一些愚蠢可笑的評判，所以副董事長背地裏爲這件事也沒少生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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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談不上。”傅也寒如實道，“但是會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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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是我的不對，今天藉着機會，我給傅董事長道個歉。”葉清洛三指朝天，說，“我保證類似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清洛。”傅也寒一點脾氣沒有地喚了她一聲。
“傅董事長。”
葉清洛無動於衷。
“你只有這一次敞開解釋的機會。”葉清洛說，“現在你還有時間，不過如果你覺得沒有意義，想要放棄的話，也可以直說，我看你也挺累的，我們就不彼此耽誤了。”
傅也寒以前想象過無數葉清洛知道她身份之後發泄的情景，他曾經暗自給過自己要求，他身份的事情，葉清洛知道真相之後，無論怎麼生氣，無論她多麼激烈的發泄，他都會盡數承受，毫無怨言地任她打，任她罵，直到她把心裏的怨怒全部發泄出來。
然而真到了這一刻，他發現，葉清洛的表現跟他所有的想象都不一樣。
就連他的情緒都需要努力才能剋制，而葉清洛卻可以分條縷析，一點一點地揪出他們之間所有可能存在誤會的地方，然後個個說開，解決掉。
到現在，傅也寒也沒想明白葉清洛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從她的表現來看，這件事對她的衝擊非常大，她完全不該是如此冷靜的樣子，敞開讓他解釋。
“好，我說。”
傅也寒垂眸想了一會，又擡眼看向葉清洛。
他們彼此吸引，坦白過心意，也曾有過最爲親密的行爲，而這一刻，不大的房間裏，他們中間卻隔着伸直手臂都絲毫觸及不到的距離。
“避免有遺漏，就從頭說起吧。”
傅也寒放低音量的時候，聲音格外低沉。
沒有了威嚴，男人的聲音落在耳朵裏隱隱帶着幾分憂鬱。
“我這個人確實不怎麼好相處，從小就心高氣傲，對誰都沒有什麼耐心，所以我從來沒有朋友。同齡人裏唯一關係好一點的只有楚天闊，我跟楚天闊也不是朋友，不過是因爲有點血緣上的關係罷了，上學的時候，受親小姨途蘭所託，我一直暗中照顧着楚天闊，所以慢慢地在私下裏就處成了兄弟。”
“那天我去酒吧，是因爲楚天闊給我打電話，說自己喝多了，讓我去接他。”
“楚天闊那點小心機，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以前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本來我是打算派助理過去看一下的，可是跟助理交代之後，我又突然沒有來由地臨時變了卦。”
“我從來不相信緣分這種東西，只有那一次，我覺得是天意。”
傅也寒說話的時候，葉清洛沒有跟他對視。
葉清洛低垂着眼瞼，拇指和食指抵在一起，時不時就會不自覺地摳一下指甲。
“你那天沒化妝，衣着也是普普通通，沒什麼特色，白體恤，淺色闊腿褲，褲腳還沾着鞋子撩起來的泥點，長髮用一根鬆弛的電話繩隨意箍在一起，蓬鬆凌亂。”
“你渾身上下都透着毫不在意形象的隨意，明明臉蛋和身材都是頂配。”
“明明那雙眼睛盯着人看的時候，流露出的意亂情迷比妖精還蠱惑人心。”
“明明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面對我時，那雙渴望的眼睛裏，除了想睡我，再沒有別的興趣與心思。”
“可我剋制再三，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自己推開你。”
“因爲我能看出來，你只是想找個人陪你放縱，你不需要對方爲你負責，這麼來說，我好像也不喫虧。”
“活了三十多年，我早已習慣了一個人，我對婚姻、對家庭從來沒有過任何憧憬，也從來沒想過要對任何人負責，就連那天同你上牀的時候，我都沒有改變過自己的想法，跟你一樣，我也只是想嚐嚐放縱的滋味，事後不想有麻煩的糾纏與牽扯。”
“可我萬萬沒想到……你會是第一次。”
聽到傅也寒這句話，葉清洛摳手指的力道突然加重，指甲尖端一滑，直接扎進肉裏。
本來葉清洛一直安靜地聽着，沒想過要打斷傅也寒的話，然而她還是沒忍住。
“就因爲這個？”葉清洛擡眼看着面前男人好看的臉，重複道，“你後來找上門來，騙我去領證，就因爲這個？”
有那麼一瞬間，葉清洛本來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
原來後來發生的一切，都建立在這樣一個基礎上。
傅也寒自然能看懂葉清洛的情緒，本能擡起腳，想要上前觸碰她，安撫她，可是剛擡起腳，又想起了葉清洛剛纔的抗拒。
於是他又落下了腳跟。
“我沒有任何那種情結。”傅也寒說，“我知道你結過婚，所以我那天做的所有決定，都建立在我知道你有過男人的前提之下，我沒想過長久，也能接受這一點。”
“我知道我這樣說，你會很失望，但這是事實，既然我決定要坦白，那就把所有的話都說開。”
“你說的沒錯，我後來找上門，甚至騙你去領了證，就是因爲，我知道了你是第一次，所以我要求自己，我要對你負責。”
“但是跟我以前的想象不一樣的是，當我決定通過婚姻的形式承擔起這份責任的那一刻，我沒有絲毫的糾結，甚至有過竊喜，好像我一直以來壓抑剋制，甚至是逃避的事情，終於有了一個合情合理又名正言順的理由。”
“我知道你在失望什麼，後來我也想過，如果沒有那潔白牀單上的一抹鮮紅，我還會不會去找你，會不會騙你跟我閃婚。”
傅也寒說完這句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葉清洛下意識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薄薄的嘴脣上。
等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