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幾年人生裏,傅也寒經歷過無數大場面,他所經歷的世面比普通人一生還要多,波瀾不驚的淡定已經成爲他氣質裏最穩固的底色。
可是就在葉清洛毫不猶豫說出那句“我不接受”的時候,他還是晃了一下,緩緩曲起的手指明顯可察地在顫抖。
長這麼大,凡是傅也寒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哪怕是人,年輕漂亮的女人,他身邊也是應有盡有,前仆後繼,上趕着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從來沒有斷過。
好像只要誰取悅了他,這一輩子就登上了巔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只有葉清洛。
她可以接受他揹負着鉅額的外債,甚至可以接受他一念之差誤入歧途,做起了見不得人的交易,卻唯獨不接受他傅氏董事長的身份。
她看不上他的地位,更看不上他的錢。
這就是葉氏散盡家產,富養出來的千金——自己的喜歡高於一切。
所以葉清洛可以爲了心念的初戀放棄理想,也可以在心灰意冷之後,決然轉身,永不回頭。
她可以允許自己喜歡上一個背景不詳的人,也能夠在瞭解情況之後,清醒地拒絕別人趨之若鶩的“頭彩”。
因爲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所以纔會在決定投入的時候全心全意,在決定離開的時候,冷靜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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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洛說完自己的決定之後,沒有再面對面繼續跟傅也寒耗下去。
她找出自己上大學時的行李箱,把公寓裏所剩不多的私人物品,一件一件打包好,塞進行李箱裏,最後取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放到客廳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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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公寓,今天出了這個門,她便不會再回來了。
傅也寒全程默不作聲,隨着葉清洛變換的位置,轉着目光,靜靜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直到葉清洛摘下了手上的戒指,傅也寒才恍然明白過來。
他終於知道,葉清洛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在離開之前給了他足夠的時間,耐心聽他解釋清楚所有的事情。
“葉清洛!”
葉清洛走到門口,打開門,腳步邁出家門的瞬間,傅也寒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葉清洛的手腕,把她帶回來。
“砰”地一聲,關上門。
傅也寒把葉清洛抵在玄關櫃上,熬了個通宵的眼睛,在這一刻,血絲越發明顯。
“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傅也寒雙眼通紅,低頭看着眼前矮他一頭,面無表情的嬌妻。
他以爲,他把能想到的事情事無鉅細地交代完,把過去所有可能存在誤會的地方都解釋清楚,葉清洛可以看在他坦誠的份上網開一面。
沒想到她是在借他的手,讓他親手斬斷自己所有的退路。
現在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誤會,所以葉清洛今天出了這個門,他以後就連個糾纏她的藉口都找不到了。
她強撐着耐心聽他囉裏囉嗦,等的就是這一刻。
與他徹底分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最後我再解釋一點吧。”
葉清洛從他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腕。
“其實我最初的打算是想裝一裝,等你自己來承認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以被我揭穿的形式。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你的每一次觸碰都讓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陌生與抗拒,所以我實在裝不下去了。不過你也不用爲這件事耿耿於懷,我以前就對你說過,我這裏沒有什麼坦白從寬,只有我能接受和不能接受這兩個選項,我不能接受的事情,不會因爲你的主動坦白而改變什麼。所以你沒必要爲自己的隱瞞自責,因爲哪怕是你提前主動告訴了我這件事,最後也會是這個結果——我的另一半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接受傅氏的男人。”
葉清洛動情的時候是個妥妥的戀愛腦,可她真的狠下心的時候,又比誰都絕情。
她不僅斬斷了傅也寒所有可能用來糾纏她的藉口,甚至連他心裏隱瞞身份的愧疚感也一起堵住了。
人生第一次,傅也寒體會到了張口無言的滋味。
好像有一萬噸的心情,都被死死封閉在了開口之前。
葉清洛推開他,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桿,剛要邁步,傅也寒突然從背後緊緊地抱住她。
葉清洛不受控地渾身一緊。
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被耳邊傳來的喘息聲壓了回去。
傅也寒吸氣的時間拖得很長,呼氣時氣息明顯不穩,帶着幾分剋制的哽咽:“老婆,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傅董事長。”
葉清洛沒有感情地笑了一聲。
“實在抱歉,您的愛,我承受不起,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這輩子只想過普通的生活,對傅氏家主夫人這個身份,沒有絲毫的興趣。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當之前所有的經歷只是一場夢吧,我真心希望我們可以好聚好散,以後不要再打擾彼此的生活。”
“不喜歡傅氏家主夫人的身份,那就不要。”
傅也寒保證說:“你儘管忽略我的身份,繼續做所有你自己喜歡的事情,我保證除了我,不會讓傅氏其他人和事來打擾你。在你面前,我也會全部收起我傅氏的身份,只以你老公的身份跟你相處,你看這樣,你可以接受我嗎?”
葉清洛想說不能。
既然已經知道了傅也寒和傅氏董事長是同一個人,她就做不到把他們完全區分開來。
其實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她也出現過試圖勸自己接受的念頭,可是她實在做不到,就連觸碰一下,她都會本能的抗拒,更別說以夫妻的身份做任何親密的事情。
那種感覺就像楚天晴之前描述的噩夢一樣,她身在其中的時候,可以你儂我儂,可是一旦跳脫出來,看到了事情的原貌,過去的感覺就再也找不到了。
好像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真的被奪了舍,熟悉的皮囊之下,注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靈魂。
而那個靈魂的主人,在她過去的認知裏,恰恰是最不可能與她產生交集的人。
葉清洛想着事情,思緒還沒收回來,傅也寒突然扶着她的雙肩,把她轉過來。
面對面的瞬間,傅也寒不由分說,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來的過於意外,以至於葉清洛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傅也寒堵住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