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晚蕭赫然擡起頭,眼皮猛然一掀開。
她的眼中被蕭墨淵那張英俊的臉填滿。
他正一動不動,定定地凝望着自己。
那筆直的鼻樑,帶着幾分玩味笑意的脣瓣,每一個細節都那麼真實,真實到葉晚蕭根本沒有辦法相信剛纔聽到的話是自己的錯覺。
她鎖着眉心,狐疑地上下打量蕭墨淵,聲音竟然有輕微地顫抖:“王爺說什麼?”
蕭墨淵將葉晚蕭所有的變化盡收眼底。
她的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然而更多得是不敢相信。
或許從葉晚蕭的內心出發,根本不相信自己用了這麼久的月香是蕭墨淵找來的。
不知爲何,蕭墨淵的心底忽然瀰漫起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他低頭垂下眼,視線一點點地收了回去。
蕭墨淵搭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攢在一起,手指微微捻動幾下。
片刻後,蕭墨淵長舒一口氣,這才重新縮回身子。
他靠在馬車廂壁上,側過腦袋,隔着車窗的縫隙望向車外。
蕭墨淵的聲音很輕,輕到葉晚蕭覺得他那聲音彷彿飄在半空。
“幾年前,你嫁進宋府不久便生了孩子。”
“你產子之後,身體已經虧空得厲害,吃了很多補藥都不見好。”
“有一日,你兄長來找我,閒談之時我瞧你兄長似乎神情有恙,便多問了一句。”
“你兄長說你產子之後身子不見好,他心中掛念,卻不知該怎麼辦。恰逢當時我府上有位大夫醫術精良。”
“那大夫提起女子若是長期佩戴月香,可以潤物細無聲地調養身子。只是此物難得,你兄長必須要守在京城,離不開半步,所以就拜託我幫忙尋找。”
說罷,蕭墨淵收回視線,目光之中已經平靜下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沒有絲毫波動地凝望向葉晚蕭。
葉晚蕭眉心輕鎖,偏着腦袋,狐疑地打量蕭墨淵,低聲詢問:“真得?”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蕭墨淵這些話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可時間太短,葉晚蕭還拿不準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
蕭墨淵面無波瀾,嘴角輕輕撇動兩下:“當然是真得。否則我有什麼理由幫你尋找月香呢?”
聞言,葉晚蕭眼皮一垂,低下頭,悠長的睫毛擋住她的視線。
葉晚蕭微微頷首,似乎在和蕭墨淵說話,又彷彿只是在自言自語:“說的也是,王爺好端端得,爲何要幫我尋找月香呢?”
若是她稍稍細瞧一下,不難發現蕭墨淵衣袖裏的右手早就緊緊地捏在一起,手背弓起,衣袖都被撐起了一大片。
當初葉晚蕭嫁進宋府,自己中了千機引昏迷不醒。
再度醒來,得知自己很可能不久於人世,他便和武侯府疏遠了不少,葉長亭怎麼可能將這種事情告訴他?
只是蕭墨淵輾轉得知葉晚蕭產子後身子虧虛得厲害,所以才借了鬼醫的手,將月香送進武侯府。
無論如何,他只希望葉晚蕭能平安康健,在宋府安穩度日。
只是沒想到,有一日這東西竟然會險些害死他們兩人。
如此看來,還真是時也命也。
忽然,蕭墨淵太陽穴跳了幾下,鼻腔裏一股血腥涌動而起。
他皺了皺眉頭,鼻樑不受控制地輕輕抽動幾下。
那血腥味順着鼻腔一路蔓延到嗓眼。
蕭墨淵喉嚨滾動,極力想要剋制,可那股血腥卻像是故意和他作對,非但咽不下去,反倒是不停地網上衝。
終於,蕭墨淵躬起後背,劇烈咳嗽。
這一咳,幾乎快要把他的肺咳出來了!
“王爺,你怎麼了?”
葉晚蕭一把扶住蕭墨淵,還不等她細問,卻見蕭墨淵擡起頭,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殆盡,嘴脣蒼白,嘴角還掛着一抹鮮血。
還不等葉晚蕭反應過來,卻見蕭墨淵眼皮抽搐幾下,身子一軟,竟面朝葉晚蕭,直勾勾地摔了下來。
“王爺?”
葉晚蕭本能貼上前,用自己的肩膀接住蕭墨淵,一手攬住他的後背,一手已經按住蕭墨淵右腕脈搏。
脈搏非但十分微弱,而且毫無節奏,看脈象似乎是中毒!
葉晚蕭掀起蕭墨淵的衣袖,想要再貼緊些,好號得仔細些。
衣袖一擼起,葉晚蕭便看到蕭墨淵手背上蔓延而起的黑色。
是千機引!
原來,蕭墨淵竟然身中千機引之毒!
葉晚蕭驟然鎖起眉心,詫異地瞧向半趴在自己懷中,人事不省的蕭墨淵。
他居然中了千機引的毒。
可是,她怎麼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
堂堂大梁國的宸王,身中千機引的毒,竟然無人知曉,無人提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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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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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他自己有心隱瞞,否則何至於滿朝上下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看他手背上蔓延而起的黑色,他中千機引的時間不短了,總有個把年頭。
從前,蕭墨淵是儲位最有力的爭奪者。
可是後來,不知爲何,他竟然主動放棄了太子之位。
因而皇上纔將儲君之位給瞭如今的太子。
那個時候,朝中不少人都在議論蕭墨淵究竟爲何要放棄太子之位。
難不成是因爲他中了千機引的毒?
武侯府是否知道蕭墨淵身中劇毒呢?
若是知道,這段時日,兄長又爲何與蕭墨淵走得這麼近?
難不成蕭墨淵想要在自己生命垂危之際,再爭奪一把太子之位?
無數的問題涌入葉晚蕭腦海。
或許是一時之間太多問題,反倒讓葉晚蕭變得格外冷靜。
她小心地扶着蕭墨淵,讓他躺在座椅上,將他的外衣蓋在身上。
中了千機引的人,最忌諱受涼,萬萬不能寒氣入體。
作罷這一切,葉晚蕭這才掀開車簾,吩咐車伕:“改道,去武侯府。”
“姑娘?”車伕一愣,“王爺讓我回王府。”
他轉頭往車廂內瞧,葉晚蕭不着痕跡地擋住車伕的視線:“我讓你去你便去,若是出了什麼問題,王爺怪罪下來,自然有我擔着。”
車伕驚訝地掃了葉晚蕭一眼。
這姑娘說話中氣十足,倒是和王爺有幾分相似。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王府的主事主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