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蕭墨淵放下茶盞。
他一向能精準控制力道,從未在落茶盞之時發出如此清脆的聲響。
這一聲驚得葉長亭猛然擡眼,不解瞧向蕭墨淵。
卻見他微低着頭,身子輕歪,靠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手肘抵在扶手上,左手輕輕轉動拇指上戴着的和田玉扳指。
轉了好幾下,蕭墨淵忽然擡眼,掃向葉長亭:“大奚這次來和親的建寧公主,你可瞭解?”
葉長亭一怔,茫然望向蕭墨淵。
他們剛纔不是在說刺客的事情嗎?
那和和親的建寧公主有什麼關係嗎?
兩人對視片刻,見蕭墨淵滿面淡然,紋絲不動地瞧着自己,葉長亭才緩緩道。
“聽聞建寧公主是大奚五皇子的妹妹,也是如今大奚大漢第一夫人的女兒。”
“她從小便被大奚人視爲神蹟,大奚可汗對她也是極盡寵愛。”
“這次可汗能讓建寧公主出來和親,可見對我大梁重視異常,也是發自內心得希望大梁和大奚能重修和睦。”
說罷,葉長亭挑起眉角,瞧向蕭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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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後者依舊垂着眼皮,不緊不慢地撥弄着扳指,倒像是沒有聽到葉長亭的話。
蕭墨淵實在太過反常,葉長亭心頭微緊,下意識擡眼往四周環繞,想要瞧瞧周遭可有什麼變化,何以讓蕭墨淵如此反常?
就在此時,始終緘默不語的蕭墨淵終於開口:“那依你看,誰去和親的可能性更大?”
說着,蕭墨淵的餘光不着痕跡落在窗杦上。
窗外小小的身影向前逼了一步,耳朵緊緊貼在窗杦上,一雙小手忍不住扒住窗框,倒像是這樣能聽得更加清晰。
葉長亭被蕭墨淵打斷了環繞的視線,壓根沒有看到窗外的異常。
他咂摸幾下嘴脣,手掌託在下巴上,輕輕來回摩挲。
沉銀良久,葉長亭才沉聲道:“左不過是從你和瑾王中選一個出來。”
窗杦外的身影頓時緊繃,後背肉眼可見地直了直,又往窗杦上貼緊了些。
隔着窗杦,蕭墨淵都能瞧到她胸前起起伏伏,扒在窗框上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看來,她還是很緊張和親人選的。
蕭墨淵垂下腦袋,思索片刻,再度擡眼直勾勾地看向葉長亭:“朝中誰都看得出來,這種時候,誰和大奚和親,便是獲得了大奚的助力。”
“一旦有了大奚助力,在儲位之爭上便佔據了絕對優勢。所以……”
蕭墨淵故意只將話說了一半,垂眸用餘光掃着窗杦。
窗外的人果然更緊張了。
蕭墨淵脣角一揚,一抹不經意的笑容在脣邊盪漾而開。
葉長亭還不知短短几句話之中,屋內屋外的兩人早已經經歷了一場偌大的心裏震盪。
他鎖着眉心,不可思議地看向蕭墨淵:“王爺不會是想和親吧?”
蕭墨淵沒有回答,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來回摸索,饒有興致地瞧着窗外緊繃的小身子。
書房內傳來長久的寂靜。
葉晚蕭良久沒有聽到聲音,還以爲是自己錯過了什麼,腦袋一歪,整個人都貼在窗戶上,踮起腳尖,竭盡全力地往裏瞧。
若不是有窗紙攔着,只怕葉晚蕭的腦袋都要伸進書房裏去了。
只可惜,書房內依舊一片寂靜,什麼也聽不到。
“小姐,您在這裏做什麼呢?”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葉叔疑惑的聲音。
葉晚蕭嚇了一跳,點着的腳尖登時落下,哪知道卻是左腳踩住右腳腳背,身子頓時失去重心,歪歪扭扭,眼看就要往身後的火爐上摔過去。
一道身影從書房外騰然而起,鬼魅的步伐從葉長亭面前一閃而過。
幾乎就在葉晚蕭要摔下來的同一時間,蕭墨淵已經趕到了。
他長臂一撈,抱住葉晚蕭,就勢調轉身形,右腿向前猛掃,直接將火爐踹翻。
狐裘甩開,順勢蓋在葉晚蕭身上。
溫暖的長臂環抱着葉晚蕭,將她驚慌失措的小臉按在自己胸口。
蕭墨淵身上淡淡的香氣順勢撲鼻而來,混雜着他獨有的體溫,將葉晚蕭緊緊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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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葉晚蕭只覺天旋地轉。
兩人轉了好幾個圈,蕭墨淵終於停住腳步,寬大的手掌撩開狐裘,低頭看向懷中受驚的小白兔。
“沒事吧?”
葉晚蕭揚起腦袋,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眼底還攜着驚懼過後的慌亂。
她眨巴雙眸,定定地望着蕭墨淵。
那雙幽暗的瞳孔中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恍惚之中,倒像是天地萬物都消失不見,世間只餘他們兩人。
蕭墨淵劍眉微緊,抵在葉晚蕭腦後的大手上下摩挲,低聲詢問:“可是嚇到了?”
說着,他那張英俊的臉在葉晚蕭的瞳孔中逐漸放大,一點點湊到葉晚蕭面前。
葉晚蕭赫然回過神,推着蕭墨淵胸口的手猛然發力,一把撞開他。
葉晚蕭踉蹌着後退幾步,低下頭,慌慌張張地又是整理耳邊散落碎髮,又是整理凌亂的衣衫,還要忙着同蕭墨淵道謝:“多謝王爺。”
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真得會顯得比較忙。
蕭墨淵收起狐裘,視線在葉晚蕭身上掃了一圈。
她今天居然穿着男裝。
“快,把火滅了。”另一邊的葉長亭一邊吩咐人扶起火爐滅火,一邊急切地往兩人這邊快步而來。
待到看清居然是葉晚蕭女扮男裝,站在書房外偷聽,葉長亭腳下一頓,瞬間明白蕭墨淵剛纔的異常都是怎麼回事了!
合着他一早就已經看到葉晚蕭在窗外了!
那些話,分明都是說給葉晚蕭聽的。
“兄長。”葉晚蕭不知葉長亭心中所思,見他頓住腳步站在原地,只以爲是自己的裝扮氣到葉長亭了。
她略顯尷尬地抽動脣角,對葉長亭露出無奈的笑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葉長亭恍然回過神,快步上前,扶着葉晚蕭打量一圈:“沒有傷到吧?”
葉晚蕭搖頭。
葉長亭無奈長嘆,伸出一根手指,在葉晚蕭的腦門上點了幾下:“你呀你,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省點心?都什麼年紀了,怎麼還和小孩子一樣。”
“女扮男裝,還在窗外偷聽?若是今日傷到了,我如何同孃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