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總已經無暇顧及他，盯着屏幕，滿腦子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霍司洲展示的，除了有他購買被淘汰新能源技術的證據，還有他手上技術因爲開發不完善帶來的種種弊端。
這項技術之所以沒有被廣泛應用，就是因爲在實際操作中不穩定，幾次爆炸引發安全事故。
真的高額買下這項技術並且投入研究使用，方氏不僅僅是虧錢那麼簡單。
方總目眥欲裂，怒道：“你敢騙我？”
手上的合同格外燙手，他一把撕碎還不甘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不，不是。”
吳總乾乾地嚥了口唾沫，拼命解釋：“方總你聽我說，這個技術雖然有改進空間，但確實領先於國內水平……”
“住口！”
方總氣死了，黑着臉道：“你這是詐騙！我不會放過你的。”
衆目睽睽之下，他沒有繼續糾纏，叫保安把人拖下去。
吳總像是一頭落水的豬，無比悽慘地被架着丟出去。
面無血色，滿臉絕望。
穿過人羣時，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一道瘦小的身影。
衣服肥大老土，長劉海蓋住大半張小臉，黑框眼鏡下露出一點精緻的下巴。
是他！
那個生活助理！
吳總突然目露兇光，掙扎着想撲過去：“是你！是你！全都是因爲你！我本來該發大財的，我都準備好出國定居了……是你！”
幸虧保安反應快，一把壓住他。
對上他猩紅的眼睛，陸念被嚇了一跳。
他瘋了嗎？
吳總是要瘋了。
發財的夢想破滅，他又哭又笑：“我錯了……我當初就不該起色心，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他怎麼就管不住自己呢？
如果他沒有對這個小助理起心思，說不定已經跟霍氏合作，拿着錢出國瀟灑。
他的嘶吼哭泣聲，伴隨着被拖出去漸漸消失。
看了這麼場大戲，宴會有些安靜。
霍景煜站在原地，陰毒的目光盯着臺上依然高貴出衆的霍司洲，又緩緩地挪到陸念身上。
該死。
下一次，他們不會這麼好命了。
陸念也一樣看着臺上的男人。
他熠熠生輝，就算在這樣的場合也很顯眼。
原來，就算她沒有打動史密斯，他依然可以拆穿吳總，讓這場合作取消。
高層們也只會慶幸，霍氏率先放棄跟吳氏合作。
否則，今天丟臉的就不是方家，而是整個霍氏集團了。
怪不得他去找了一次史密斯就沒再露面。
陸念心裏既爲危機度過感到高興，又忍不住有些細微的失落。
原來她全力以赴的努力，對他來說其實無關緊要啊。
他輕描淡寫，就能姿態優雅地解決麻煩，顯得用力過猛的她，像個小丑。
臺上。
方總臉色依然不好看，維持着體面道：“還得多謝霍總提醒，拆穿那個騙子的真面目。”
他心情複雜地看着面前這個，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怎麼霍家就那麼好命，繼承人這麼優秀呢？
本以爲是反超霍氏的好機會，自己反過來成了個笑話。
不管怎麼說，這次確實是霍司洲提醒，才讓方氏不至於落入巨大危機。
方總的感謝多了幾分真誠：“我記着霍總的人情。”
“方總客氣了。”
霍司洲勾脣，淡聲道：“不過，我確實有件事情想借方總的場地，宣佈一下。”
他拿起話筒。
衆人的目光不自覺聚焦在他的身上。
聽清楚他說什麼的那一刻，陸念迷茫擡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霍氏即將跟史密斯先生就新能源最新技術，達成合作。”
霍司洲平靜道：“這多虧了我的生活助理，陸年，陸助理。”
不知道誰牽頭，掌聲響了起來。
在一片如雷掌聲中，男人漆黑的眼瞳落在她身上，衝她招了招手。
陸念滿臉空白，僵直着身體走上臺，站在了他的身邊。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侷促地抿下脣，陸念小聲：“霍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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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都沒做，只是靠着倔強和堅持，堪稱愚蠢地一次次去找史密斯。
霍司洲勾脣，同樣輕聲地問她：“陸助理，不喜歡嗎？”
不喜歡嗎？
站在臺上，萬衆矚目的感覺。
付出被看到，被肯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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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覺得，自己像是蜷縮在黑暗中生活的小動物。
她以爲自己早就習慣了被冷落被忽視，但有一天陽光照在她身上的時候，她不適，心裏卻控制不住地激動和開心。
拍拍她的肩膀，霍司洲道：“這是你應得的，陸念。”
定定看着他，陸念慢慢地勾起嘴角。
心裏那點隱祕的欣喜終於擴大，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一片慶賀聲中，陸念看到霍景煜臉色漆黑，甩開其他人獨自離開。
*
接到管家的電話，霍司洲難得神情外露，焦急地立刻趕回老宅。
他到的時候，霍老爺子躺在病牀上閉着眼睛。
醫療儀器閃爍着晦暗的光芒，總是精神矍鑠的睿智老人似乎也變得脆弱蒼白了很多。
“爺爺。”
“你回來了。”霍老爺子睜開眼睛：“事情我聽說了，做得不錯。”
“總不能辜負爺爺這麼多年的教導。”
目光沉凝，霍司洲低聲問：“您怎麼樣了？”
“我老啦，本來就沒多少歲數可以活。”
霍老爺子嘆口氣，滄桑的目光看着他道：“活了這麼多年，我沒有什麼遺憾了。只有你，司洲，爺爺還能在臨死前，看到你結婚生子嗎？”
霍司洲目光微凝。
霍老爺子年輕時候雷厲風行，老了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大概是今晚的雷雨太大，病又來得太急，讓這個剛強了一輩子的老人難得顯露出幾分柔軟。
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話。
“我只想閉眼前，能看到你後繼有人。”
他最後疲憊地說：“霍氏交在你的手上，我很放心。司洲，別讓爺爺死不瞑目。”
“爺爺。”
霍司洲喉頭發乾，深邃的眸光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