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雪松氣息。
本能扒拉兩下，陸念從西裝外套中探出腦袋，滿臉茫然：“霍總？”
霍司州面無表情，眼底飛快掠過笑意。
折騰中，她黑色的髮絲凌亂，大黑框眼鏡也歪歪的，精緻小臉粉撲撲。
看起來像是被狠狠揉搓後的小鹿，傻乎乎。
“嗯。”
他收斂情緒：“穿上。”
陸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披着外套，手指悄悄收緊。
她的心裏像是煮開了一鍋水，“咕咚咕咚”往外冒泡泡。
有點暖，又有點酸。
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再次冒出來，陸念偷偷捏了下自己腿上的軟肉。
疼痛涌來，她輕吸一口氣，大腦也跟着清明。
不要感動，不要自我攻略。
他只是隨手而爲，不要再爲這被施捨的溫暖而動心了。
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翻涌，某個熟悉的保溫桶又遞過來。
霍司州照舊冷冷淡淡：“喝。”
陸念遲疑着接過，打開蓋子，養胃湯的味道涌上鼻尖。
抿一口，熱熱的，整個腸胃都跟着舒暢了。
她眨眨眼睛，無力地抿脣。
這，到底要怎麼控制？
她剛剛恢復的心跳，已經以超出想象的速度，開始歡呼雀躍着跳動。
活像揣了只瘋兔子在胸腔裏，恨不能撞斷她的肋骨，撞破她的血肉，撞個鮮血淋漓，兩敗俱傷才罷休。
安靜的車廂裏，她擂鼓般的心跳實在是太過喧囂。
陸念忍不住偏頭，害怕男人也能聽到她的心動聲，窺破她不自量力的心思。
懷着複雜的心緒，一路沒人開口。
養胃湯喝了一小半，看着車窗外風景變換，陸念後知後覺：“霍總，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現在才問？”
脫掉外套，男人襯衫外穿着西裝馬甲，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
似笑非笑瞥她：“醫院。”
醫院？
陸念猛然變色：“爲什麼要去醫院？”
她有了不好的預感。
“胃病不是小問題，不肯吃藥，就好好檢查。”
霍司州平靜道：“我給你安排了全身體檢。”
去醫院檢查就算了，還要全身體檢？！
陸唸的臉色徹底變了，脫口大喊：“我不去！停車，讓我下去！”
反應實在太激烈，霍司州眼神懷疑。
陸念一顫，擡手蓋住腹部。
“我，我不需要體檢，老胃病而已，這段時間過去就好了。”
勉強找回理智，陸念結結巴巴：“霍總您也知道，我沒錢去體檢。謝謝您的好意，不勞煩了。”
霍司州霸道開口：“我付錢。”
換成平常，陸念會很感動。
但現在，她沒有時間感動了。
她根本不能去體檢啊。
她自己都不敢去驗證是不是真的懷孕，又怎麼敢在霍司州面前檢查呢？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她也不希望用這件事情來打擾他。
“這不合適。”
陸念只能努力擺出生疏客氣的樣子，說：“霍總，我欠您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繼續佔您便宜。那五十萬已經夠了，體檢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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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司州黑眸涌現怒火。
她這張漂亮甜美的嘴巴，怎麼總能說出惹他生氣的話？
偏偏陸念一無所覺，還喋喋不休：“霍總的好意我心領了，耽誤您時間不好意思。您前面靠邊把我放下，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家……唔唔唔。”
脣舌被佔據，陸念睜大了眼睛。
她的手緊緊環住保溫桶，生怕裏面的養胃湯晃出來，又慌又亂地被他肆意親吻掠奪。
男人眼底閃過滿意。
果然，只有堵上她的嘴巴，才能讓她不再說出他不想聽的話。
車外雨聲不絕，車內陸念也同樣化成水。
她臉色潮紅，沒什麼出息地靠在車窗上大口呼吸。
“聽話。”
男人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拭去她脣角的水光。
嗓音沉啞剋制：“如果覺得佔了我便宜，你可以用別的來償還。”
極有重量的目光，暗示意味十足地掃過她的脣瓣、身體。
被激起一震顫慄，陸念箍緊了保溫桶。
眼看醫院近在眼前，她顧不上別的：“我不檢查！霍總，我不需要檢查。”
霍司州擰眉。
常規身體檢查，她反應這麼大幹嘛？
迎着他懷疑打量的目光，陸念硬着頭皮：“霍總，我真的不需要檢查。”
“給我個理由。”男人冷着臉，寒聲：“陸念，你是小孩子嗎？不吃藥也不檢查。你要對你自己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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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顯動了怒。
“霍總，我心裏有數。”
指節泛白，陸念垂眼，無比認真：“您爲我做的夠多了，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償還。霍總，我不能再欠您更多人情了……”
她爲難地輕聲說：“我還不起。”
對霍司州來說，也許是舉手之勞。
可他救了陸爸爸的命。
而且，還給了她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
不是他，她大概依然呆在霍氏的角落，當一個平庸的小文員。
是他給了她被看見的機會。
陸念酸澀地想，怎麼可能不心動呢？
他那麼好，那麼完美，像是天上光芒萬丈的太陽，偏偏還慈悲地分給她這見不得光的陰暗生物一份溫暖。
她已經淪陷夠多了，不要再繼續了。
豁然咬緊牙根，無名怒火席捲而來。
周圍溫度下降幾分，霍司州咬牙道：“公司員工的健康直接影響到工作效率，霍氏還沒到壓榨生病員工的地步。帶你檢查是公司出錢，你不需要對我感恩戴德。正常老闆都會這樣……”
陸念哀傷地擡起眼，眼底盈着水光：“霍總。”
霍司州說不下去。
世上的老闆哪有這麼好心呢？
他對員工大方，不會刻意壓榨，但也沒有好到關注身體細微問題，親自送來體檢的地步。
他們心知肚明。
“一點小胃病不需要興師動衆的。”
陸念努力輕鬆地說：“霍總，謝謝您，但我更想回家休息。”
沉默良久，霍司州妥協般閉上眼睛：“隨你。”
他身上的氣息更冷了，車廂裏壓抑得叫人不敢大聲喘息。
偏偏陸念笑了下：“謝謝霍總。”
車子短暫在醫院門口停留，重新駛入雨幕。
天色漸漸暗了，老舊居民區亮起燈光，有飯菜的香味夾雜着訓斥孩子的聲音在雨天傳播。
雨下得更大了。
陸念禮貌道謝，撐着傘上樓。
在客廳裏呆呆坐了會兒，她忽然有些心神不寧。
莫名走到窗戶邊，掀開窗簾看了一眼。
目光突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