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更加愧疚了。
“我知道，對不起紀醫生。”
她想，她這樣真的很不知好歹。
可……
摸了摸小腹，她心裏有些酸澀。
說不清是逃避，還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在肚子有確切答案和決定之前，她不想做任何檢查。
纖長的眼睫抖動，她瓷白的臉上露出爲難的表情，貝齒咬住粉嫩的脣瓣。
紀青瀾看不下去，無奈嘆口氣：“算了……陸小姐不想配合檢查也行，但我有個條件，可以嗎？”
*
進門的時候，陸念還是有些呆愣。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突然就發展到了，紀青瀾請她喫飯的地步。
“我是醫生，當然要對病患負責。”
紀青瀾無奈嘆氣：“陸小姐不肯就醫，也得好好喫飯。就當我開了食療的藥方，陸小姐配合治療吧。”
他一直盡職盡責，陸念也沒多想。
反而因爲給他添了麻煩臉色泛紅：“紀醫生……您叫我名字就好了。爸爸給我起的名字叫陸念，思念的念。”
褐色的瞳孔微深，紀青瀾看着她有些想嘆氣。
哪怕連名字都在思念別人，只能頂替別人的身份，扮作男人生活，她還是這麼毫無怨言。
看她這單純柔弱的性格，作爲男人生活恐怕沒少喫苦。
眼神更加柔和，他低聲應：“念念？”
在醫院裏一板一眼的人，喊她的時候莫名多了幾分繾綣意味。
陸念耳根發癢，有點不好意思地應了聲。
紀青瀾帶她來的是一傢俬房菜館，外面連個招牌都沒有，不是會員無法入內。
進門是曲水迴廊，充滿古意。
陸念看得回不過神，悄悄算了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紀醫生，這裏很貴吧？”
“說好我請客。”
紀青瀾莞爾：“不貴，別擔心。”
分明是照顧她的身體，怎麼好讓他請客呢？
陸念張嘴想拒絕，就見他垂眼認真道：“我以爲我們算是朋友……一頓飯也要跟我客氣嗎，念念。”
這副姿態，真的很難拒絕。
陸念無奈笑了下。
“陸年！”
這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照舊穿着花枝招展彩色襯衫，打扮騷包無比的顧釗和霍司州並肩而立，笑眯眯舉起手揮了揮：“嗨，這麼巧。”
“釗哥，霍總。”
陸念意外：“好巧。”
“陸助理很有閒情雅緻。”
神情沉沉，霍司州冷聲道：“陸助理請假說急事去醫院，這就是你的急事？我倒不知道，這裏從私房菜館改行行醫了。”
陸念臉上的血色飛快褪去：“我不是……”
想解釋，迎上他譏誚的目光忽然什麼都說不出。
倉促垂眼，心底隱隱作痛。
“霍哥，別那麼兇嘛，看給小陸助理嚇得。”
胳膊肘輕撞，顧釗含笑道：“小陸助理工作那麼辛苦，偶爾摸魚一次嘛。碰都碰到了，小陸助理要不要來一起喫飯？”
陸念“啊”了一聲，爲難地看看兩邊。
私心裏，她並不想去。
且不說紀青瀾幫她忙，還特意請她喫飯。
這段時間，她確實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霍司州。
她本能想逃避，對上男人清冽的目光和顧釗的期待，又說不出口。
“恐怕不太方便。”
紀青瀾不急不忙，開口爲她解圍：“我不喜歡跟陌生人一起喫飯。”
“認識下就不陌生了。”
霍司州勾起薄脣，黑眸盯着他：“紀醫生，何必掃興。”
“掃興總好過勉強自己。”
眼睛微眯，看起來溫和可靠的紀青瀾身上，氣場忽然也凌厲起來。
緩聲道：“她低血糖暈倒，我是醫生，照顧自己的病患當仁不讓。這是我的職業道德，希望其他人不要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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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血糖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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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釗臉色微變，伸手去搭陸唸的肩：“怎麼回事？小陸助理，霍哥虐待你了？”
“站好！”
“顧總自重！”
兩道嚴肅的聲音同時響起，霍司州和紀青瀾對視一眼。
一個拉開陸念，一個拽住顧釗，不約而同打斷了親密接觸。
意識到什麼，顧釗臉上的笑容有些微妙，眼底的笑意漸漸消散。
“不是，是我忘記喫飯。”
搖搖頭，顧念忙道：“不關霍總的事。”
“陸助理是霍氏的員工，霍氏有責任對員工的健康負責。”
黑眸鋒銳，霍司州淡聲道：“既然身體不舒服，我作爲霍氏總裁更該多關心下屬身體狀況。紀醫生有什麼要叮囑的儘管說，等會兒喫飯我會好好照看陸助理。”
陸唸的身體微僵。
“我的病人我會照顧。”
紀青瀾分毫不讓，道：“霍總畢竟不是專業人士，更何況您出身高貴，哪裏會照顧人？還是不勞煩您了。”
“紀醫生說笑了。”
霍司州眼底一片湛湛冷意：“紀少同樣出身高貴，不一樣得心應手？”
你一言我一語，明明得體優雅，卻彷彿有硝煙味瀰漫。
陸念夾雜在其中，慌亂無措，焦慮地絞緊手指。
左右爲難。
“小陸助理，排面好大啊。”
顧釗趁機湊到她身邊，低頭在她的耳邊笑道：“嘖，爺還是第一次見到霍哥這副鬥雞樣子呢……小陸助理，不給個面子？”
他的距離很近，呼吸都落在了陸唸的耳廓肌膚上。
不自在地拉開距離，陸念揉了揉耳根，輕聲：“我跟紀醫生先約好的……”
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很小，那邊兩個男人卻同時轉過頭看向她。
漆黑的瞳孔彷彿壓抑着驚天烈焰的火山，霍司州的語氣卻冷得嚇人：“陸助理的意思是，你選紀醫生？”
這話怎麼這麼奇怪，聽起來想要選男朋友似的。
陸念咬着舌尖說不出話。
“霍總何必爲難她？”
紀青瀾勾脣，衝着陸念招手：“念念，來。”
念念？
霍司州瞳孔緊縮，眼底的冷意越發駭人，充斥暴戾危險。
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親熱了？
糾結猶豫下，看着紀青瀾溫和包容的目光，陸念只能硬着頭皮緩緩邁開腳步。
“好吧，看來小陸助理有選擇了。”
聳聳肩，顧釗無奈：“霍哥，走啦。喬治還在等着呢！”
喬治？
陸念忍不住扭頭：“釗哥，哪個喬治啊？是L家華國總設計師喬治·安嗎？”
顧釗點點頭。
陸念激動起來。
閆雪一定要穿L家限量款禮服才肯配合工作，這段時間她想盡辦法都沒讓L家鬆口。
如果能說服喬治就不一樣了。
這樣的機會，她不想錯過。
可紀青瀾……
目光中涌現出愧疚不安，陸念抿緊脣瓣，喃喃低聲：“紀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