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爺子看着病牀上的孫子，長嘆口氣。
“等你出院，定個時間場合，請薛家父母喫個飯。”
他沉聲道：“就算暫時不舉辦婚禮，訂婚儀式也該準備起來。”
“爺爺，我沒打算跟她結婚。”
霍司州眼眸微沉，道：“我根本不愛她。”
“日久生情，相處久了就愛了。”
霍老爺子瞪他：“巧巧肚子裏懷着你的孩子，你小子想不負責？”
“那是個意外。”
霍司州冷靜道：“她的身體不適合打掉孩子，等孩子生下來，我會給她足夠的補償。”
“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霍老爺子的嗓門一下子擡高，怒道：“這次是你好運，你想沒想過那刀偏一點，老頭子我怎麼辦，霍氏又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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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生氣，老人的手卻微微顫抖，那雙睿智的眼睛微微發紅。
霍司州梗住，一時說不出話。
片刻後才淡聲道：“爺爺，我不會出事的。”
“真的不會出事，你也不會躺在病牀上！”
霍老爺子憤怒瞪他，深吸幾口氣。
語氣轉低：“司州，爺爺歲數大了，誰知道還有幾年？我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你結婚生子，你要讓爺爺死不瞑目嗎？”
要強一生的老人露出老態的滄桑，褶皺的臉上滿是寥落。
霍司州眸光浮動，低聲：“爺爺，我答應你會結婚，但我……”
“你答應了就好！”
霍老爺子喜出望外，打斷他的話。
高興宣佈：“找個大師看看日子，等你見完她家父母，咱們就該操辦訂婚儀式了。婚禮晚點舉行不要緊，該走的儀式要辦好！”
霍司州欲言又止：“爺爺……”
他不愛薛巧巧，也沒辦法接受她。
他不會跟她結婚。
霍老爺子高興得皺紋都舒展了，旁邊白髮蒼蒼的管家看過來，衝着霍司州無聲搖頭。
低聲：“少爺，老爺子身體剛恢復，別讓他再憂心了。”
霍司州一頓。
“行了，你好好休息，老頭子不打擾你了。”
霍老爺子邊走邊興致高昂地道：“我回去得琢磨下，擬個訂婚宴賓客名單。放心，爺爺肯定把你的訂婚宴辦得風風光光……哦，陸助理也在。”
聽到這話，霍司州猛然睜開眼，不顧腹部的疼痛撐起身體：“陸念？”
陸念站在病房門前，不知道聽見了多少，臉色蒼白地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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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眼紅紅的，失魂落魄地“嗯”了聲：“霍老先生，我來照看霍總。”
“辛苦陸助理了。”
霍老爺子帶着慈愛笑意，拍拍她的肩膀：“司州多虧有你照顧，難爲你了。”
“不，都是我應該做的。”
陸念低頭，木然道：“如果不是我，霍總也不會……”
“不是你他也會救人，我們霍家人可不會見死不救。”
打斷她的話，霍老爺子看着她，溫和的聲音裏似乎帶着暗示意味：“誰都一樣，不單單是你。陸助理不要太有心理壓力，明白嗎？”
陸念怔住。
誰都一樣嗎？
也對。
她也沒什麼特別，對他來說跟其他人沒有差別。
他救她，是因爲他是個好人。
這很好，她動心的男人就是這樣好，寶寶的爸爸是個好人。
但她的心裏空落落的，有無形的小刺梗在其中，泛着陣痛。
迎着霍老爺子那看透一切的目光，她恍然點頭，低聲道：“我明白。”
霍老爺子笑容不變，“我最欣賞陸助理這樣的年輕人，等司州訂婚，你記得來喝喜酒。”
“是。對了，忘記告訴您，我現在已經不是霍總的生活助理了。”
心臟更痛了。
陸念麻木地側開身，給霍老爺子讓路。
眼淚控制不住地滴落。
原來她沒聽錯，他就要訂婚了啊。
很快他就變成有婦之夫，她這見不得光的心思也該結束了。
爲什麼，她這麼難過呢？
也許巧巧說得對。
她就是下踐。
*
霍司州打量着她。
霍老爺子離開後，陸念周到地照顧他，現在在收拾病房裏的東西。
霍氏總裁受傷住院，自然有無數人來探望，只是都被擋在外面，禮物倒是成堆地送進來。
陸念低頭分類，對男人的目光視若無睹。
“陸念。”
霍司州淡聲：“過來。”
放下手上的東西，陸念有些猶豫。
思及他的傷口，還是乖巧地站在他面前，低聲：“霍總，怎麼了？”
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注視着她，霍司州問：“不高興？”
“沒有。”
陸念搖搖頭。
沒得到充足休息，她看起來有些憔悴。
濃密的黑色髮絲也無精打采，蔫蔫趴在她瓷白的小臉上，顯得她眼尾那一抹紅透着點可憐意味。
還說沒有？
霍司州眉頭微蹙，冷聲：“撒謊。”
心口綿延不絕的痛意似乎加重了。
陸念咬脣想，她有什麼資格不高興呢？
她什麼都不算。
見她長睫顫動，不肯說話，霍司州心頭涌上燥意。
大掌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在驚呼聲中將她一把拽倒在病牀上。
“霍總！”陸念大驚失色：“當心傷口！”
“你在不高興什麼？”
像沒聽到一樣，捏着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
漆黑的眼眸執拗跟她對視，問：“你就是這麼報答你的救命恩人？”
陸念鼻尖微酸。
不想被他看到眼淚，她用力眨了眨眼睛：“霍總想讓我怎麼報答您？”
“這可是救命之恩。”
盯着屬於自己的獵物，男人信口道：“當然要以身相許。”
“霍總！”
陸念臉色微變，語調微微擡高，道：“您對每個人都這麼說嗎？”
霍司州神情微沉：“什麼意思？”
“我是說……”
咬着脣，心裏莫名有些委屈。
陸念終究還是問出口：“那個情況，不管是誰您都會伸出援手。那您會要求每個人都對您以身相許嗎？”
霍司州要被氣笑了。
大掌像要攥碎她的腕骨，男人臉上寒意更重，怒火灼燒。
“沒錯，不管是誰我都會救。”
他寒聲譏嘲：“但你以爲，不管是誰我都會爲了她受傷嗎？陸念，你到底有沒有心？”
她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怒火燒得男人眼底泛紅，恨不能撕開她的皮肉破開她的胸骨，掏出她的心臟仔細看看一樣。
陸念像是被燙了一下。
心裏涌上點不切實際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