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家境一般，陸媽媽精神狀態差的時候離不開人，全靠陸爸爸打零工支撐。
陸念七歲就會給自己做飯，爲了省錢，上學期間從沒光顧過這種地方。
生疏點了個蓋澆飯，她忍不住低聲問：“霍總，您常來這裏？”
這也太不符合他的身份。
霍司州照舊簡短應了聲，沒說話。
陸念摸不清楚他的態度，不敢多問。
索性盯着牆上的菜單發呆。
這家店明顯也有些年紀了，但店主夫妻很愛乾淨，桌子擦得乾乾淨淨，牆壁上有些年紀的菜單上也沒有油污。
整個店面小，但舒心。
炒菜的是老闆，老闆娘負責端菜。
沒等多久，他們點的東西就送過來了。
“你們的菜上齊了。”
熱情笑着，老闆娘看看霍司州，忽然驚訝地說：“誒？你是不是……好多年前，經常中午過來喫飯那個？”
“您還記得我。”
霍司州擡眼，也有些淡淡驚訝：“您的記憶力很好。”
“記得，當然記得！長這麼好的年輕人，我這一輩子也就見過你和那個女孩。”
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一轉眼都這麼大了，沒想到還能回來嚐嚐我家的手藝。對了，那個小姑娘呢？就整天坐你對面，瘦瘦白白，看起來很嬌氣，盯着看你喫飯那個。”
她慈愛道：“你們兩那會兒是在談戀愛吧？現在還在一起沒？是不是快結婚了？有空帶過來一起喫飯，我給你們免單！”
小姑娘？
陸念忍不住擡眼，仔細看着他的神情變化。
是他的女朋友？初戀女友嗎？
來這裏喫飯，是因爲最近快要結婚，還對初戀餘情未了？
那巧巧呢？
巧巧懷着他的孩子，滿懷期待等着嫁給他。
又算什麼呢？
心底莫名有些酸澀，像是被人撒了把沙子在心口軟肉上。
時不時硌一下。
悶悶的疼，想緩解都無從下手。
霍司州神情如常，照舊是那副不辨喜怒的樣子。
平靜回了句：“沒有。”
沒有什麼？
老闆娘沒有多問，體貼地催促他們趁熱喫。
哪怕坐在小店裏，他也優雅清冷，普通家常菜好像都變得高貴起來。
小店老闆的手藝很不錯，一份蓋澆飯做得色香味俱全。
陸念卻如同嚼蠟，腦海裏反反覆覆想起老闆娘的話。
霍司州這樣的身份，上高中何必來這種小店喫飯？
霍家有專門的廚師。
又或者說，他竟然沒去上貴族學校，而是在這樣普通的高中上學嗎？
爲什麼？
是爲了那個女孩嗎？
恍惚中，透過飯菜的香氣，陸念似乎看到青澀些的男人也像此刻，慢條斯理卻優雅地喫一碗普通蓋澆飯。
長髮飄飄的白皙女孩坐在他的對面，兩人時不時含情對視，充滿了青澀美好。
眨眨眼睛，她口腔中突然一片苦澀，吞嚥時喉嚨裏乾乾的。
想問什麼，對上男人冷淡的神情，又咬脣不語。
有什麼好問的呢？
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問。
她連個情人都算不上，頂多是意外有過露水姻緣的泡友。
不該越界。
*
這頓飯喫得陸念不是很舒服，連帶着夜裏睡得也不安穩。
夢裏一會兒是霍司州只穿襯衣，挽着袖子衝她冷冷說“脫褲子”的模樣，一會兒是他肌肉上覆蓋着薄汗，俯身親吻她時的模樣。
偶爾還有薛巧巧神情猙獰，嘶吼質問：“陸念你要臉嗎？你爲什麼要跟我搶男人，你對得起我嗎？”
最後一切消散，面容模糊的美好少女，托腮看着男人，滿臉都是甜蜜。
陸念想看清楚她的樣子。
少女若有所絕，轉過頭朝着她的方向。
五官模糊，嘴脣卻高高揚起，露出個笑容。
陸念一下驚醒，滿頭大汗。
天色將亮未亮，灰濛濛散落零星星光。
心臟跳得厲害，帶得左眼瘋狂跳動。
到了上班的時候，心裏總覺得有些不舒服，纔剛坐下就收到通知：“陸年，霍總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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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早就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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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看眼時間，陸念還是起身去了總裁辦公室。
睡了一覺，她其實好多了。
內心反覆斟酌，等會兒怎麼開口，告訴他她不需要再上藥了。
敲門進去，她輕吸口氣鼓起勇氣：“霍總……”
“啪！”
一份文件重重砸在她的腳下，伴隨着男人暴怒的聲音：“好好看看，這是什麼！”
陸念一愣。
左眼跳得更厲害，她俯身將文件撿起來，打開掃一眼。
這不是她針對RS集團項目，做出的投資方案嗎？
裏面內容都是她辛苦收集數據，結合各項因素總結出來，凝聚着她的心血。
哪怕不看文件，她也清楚裏面每一句話。
“霍總，這個方案有什麼問題嗎？”陸念疑惑。
“方案當然沒問題。”
面上風雨欲來，男人露出冰冷笑意，寒聲道：“你解釋下，這個方案爲什麼會出現在方氏。”
什麼？
不敢置信睜大眼睛，陸念震驚：“我，我不知道！方案遞交後，我只在公司電腦留有備份……備份全都有密碼，怎麼可能會……”
對上男人冷冰冰的視線，像是被冷水兜頭澆下。
牙齒磕碰，陸念不敢置信：“您，您懷疑我……？您不相信我，覺得是我把方案泄露出去……？”
“我怎麼想不重要。”
冷漠別開眼，男人聲音森寒：“泄密是很嚴重的事情，重要的是你怎麼解釋和證明自己。給你兩天時間，給我個結果。”
渾身發冷，陸念滿臉空茫。
看着他公事公辦的冷淡側顏，下意識問：“如果我，拿不出證據證明清白呢？”
“泄露公司機密，造成公司財產損失。”
霍司州沉聲道：“辭退賠償，情節嚴重報警處理。”
這些都是寫在合同上的明文規定。
矜貴男人靠坐在位置上，語調平靜地念出來，有種冷漠無情的公正疏離。
好像她和其他人，和任何員工，都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她不能解決，等待着她的不僅僅有辭退，還可能有牢獄之災。
睫毛輕顫，陸念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個自嘲的笑意。
可笑到了這種時候，她竟然還會覺得她在他心裏，大概是有那麼一絲絲不同的。
至少看在一夜荒唐上，他會對她多點不一樣。
荒謬。
愚蠢。
怎麼會有這麼傻的想法？
他可是霍氏集團的總裁，冷血的資本操盤手。
縱使他會爲了某人破例徇私，她也不是那個值得他打破規矩的私。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收斂心神，陸念垂眼：“我明白了，霍總。事關我的清白和職場名譽，我能不能請霍總答應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