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情侶餐廳，確實氛圍很好。
昏暗璦昧的燈光下，座位被分隔開。
燭光亮起，餐廳中央的舞臺被小型噴泉環繞。
臺上擺着一架純白的鋼琴，還有小提琴等樂器，除了日常演出外，也供客人上臺展示。
那架白色鋼琴被折射着光芒的噴泉水珠環繞，如夢似幻，透着昂貴又浪漫的氣息。
看到這個，陸念忍不住說：“我記得，當初你成年禮上彈了一首鋼琴曲，特別動聽。”
謝之章成年禮的時候，邀請了全班同學參加。
那是陸念第一次參加有錢人的成年禮。
她在角落裏，看着謝之章穿一身白色西裝，像是童話裏的白馬王子一樣坐在純白的鋼琴邊演奏，那時候覺得陽光落在他的身上，都變成了他的陪襯。
這一幕打動了許多女生，回去後好多女同學都在激烈討論着這個場景，連薛巧巧都癡迷了很久。
“我記得，當時也有噴泉。”
陸念笑着說：“可惜我當時坐在角落裏，沒體會她們說隔着水花看你彈琴的樣子。”
她依稀記得，生性浪漫的語文課代表在作文裏寫，透過噴泉看謝之章彈琴，感覺水花都不如他璀璨，噴泉的水聲都在替他應和。
而她高中時候，是個完全的邊緣人，獨自坐在角落，錯過了這樣的體驗。
“不可惜。”
謝之章看她一眼，招手叫來服務員說了兩句什麼。
緊接着他起身，對着陸念笑笑：“成人禮沒體會到，現在體會也不錯。只要你喜歡，想體會多少次都可以。”
陸念呆住。
就見他信步登上舞臺。
表演者已經先一步下去了，他在鋼琴前坐下，如玉的手搭在琴鍵上。
麥克風裏傳來他含笑的聲音：“這首曲子，獻給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女孩子。”
隔着噴泉和晦暗光線，他的目光看過來。
陸念陡然回神，臉頰一下子燒熱起來。
周圍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眼神。
但光線確實有些暗，加上陸念刻意往陰影裏躲了下，只能隱約看到這邊有個纖細的身形。
“真浪漫啊！”
“這女孩子好幸福啊，男朋友又帥又有才華還寵她。”
“還沒彈呢，就知道人家有才華了？”
“至少人家敢上臺去彈，你敢嗎？”
細細碎碎的聲音中，流暢纏綿的鋼琴聲響起。
整個餐廳安靜下來，似乎都被這悱惻的曲調打動。
陸唸的心也跟着安靜下來，世界似乎只剩下鋼琴的曲調，應和着噴泉發出的水花聲音。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當年語文課代表作文裏的描述有多麼貼切。
*
霍司州跟薛巧巧就是在這種時候進來的。
“哇，那不是謝之章嗎？”
滿眼興奮，薛巧巧壓低了聲音：“這首曲子，是《水邊的阿狄麗娜》！他肯定是趁機在跟念念表白呢！”
霍司州倏然沉下臉，目光準確無誤地射向某個角落。
陸念此刻正聽得入神，託着臉頰看着臺上，連自己什麼時候又做到光下都沒發現。
目光專注得看着臺上，本來清澈的眼眸，映射着餐廳裏的光芒，顯得多情又癡迷。
霍司州猛然攥緊拳頭，怒火席捲而上。
一曲結束，掌聲雷動。
客人們善意鼓掌，還有人笑着擡高聲音：“帥哥，太有才華了！祝你和女朋友甜蜜恩愛，長長久久！”
對待陌生人的誤解，謝之章依然彬彬有禮。
單手搭在腹部，紳士彎腰笑道：“還不是女朋友。”
“你肯定追得上！”
有女孩子大聲說：“很快就是了！”
整個餐廳裏充斥着歡樂友善的氣氛。
薛巧巧笑得更開心了。
她設想過，這麼多年纔回國，第一次見面謝之章應該有所表示，才特意想辦法探聽他們的位置，試圖再加一把火。
但她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
看霍司州的臉色，冷得都能結冰了。
陸念還拿什麼跟她爭？
心裏得意，她乾脆假裝什麼都沒看出來。
拉着霍司州就湊過去：“哇，謝之章你還是這麼厲害。念念，你看全餐廳的女孩子都在羨慕你呢……看來你們倆，好事將近咯。”
“不是……”
陸念沒想到，還會在這裏碰到他們。
侷促起身，臉上的表情格外不自在。
她不敢去看霍司州的眼神，抿脣聲音微顫：“你們誤會……”
“小念害羞，還是不要開這種玩笑了。”
謝之章笑着，禮貌道：“沒想到這麼巧，你們要一起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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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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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霍司州先開口。
眼底凝結着化不開的冰冷，他寒聲道：“就不打擾陸部長和謝先生的二人時光了。畢竟，我跟女朋友也要約會。”
陸唸的眼睫顫了顫，臉上的血色褪去。
心底突然涌出點又涼又疼的複雜滋味兒，她死死咬住舌尖，纔沒露出狼狽的姿態。
薛巧巧欣喜若狂！
她就知道，這一招有用。
這還是霍司州第一次對人承認她是女朋友，還是當着陸唸的面。
狂喜幾乎將她淹沒，她忍不住把男人胳膊抱得更緊，整個人要貼在他身上一樣。
聲音也嗲嗲的：“司州……你怎麼這樣說，人家都要不好意思了。”
“恭喜霍總。”
陸唸的脣瓣蒼白，好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點聲音。
她不敢擡頭，生怕被人發現她通紅的眼眶：“祝你們用餐愉快。”
看着她露出的發頂，霍司州只覺得有什麼堵在胸口，無處宣泄。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冷冷離開。
陸唸的身體晃了晃，抓住桌子邊緣緩緩坐下。
“小念。”
眸底帶着擔心，謝之章輕聲道：“你沒事吧？”
“沒，我當然沒事。”
牽出笑容，陸念故作輕鬆：“好端端的，我能有什麼事？”
謝之章看着她，心內無聲嘆息。
最終還是沒有告訴她，她的笑容慘敗，比哭還令人難過。
更沒告訴她，她還是一如既往，不會撒謊。
*
薛巧巧高興得都快找不到北了，一路貼着霍司州走進包廂。
忍不住笑容滿面，聲音甜蜜：“司州，你今天說……”
話還沒說完，霍司州就已經毫不留戀把手臂抽了出來，冷漠拉開距離。
薛巧巧的手還保持着抱臂的姿勢，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