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做夢，她口乾舌燥。
扛了很久儀器的肩背隱隱作痛，整個客廳裏漆黑一片，沒有拉好的窗簾裏透出幾絲微光。
有種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的錯覺。
按住發慌的心口，陸念伸手拿過手機。
凌晨三點。
這個時間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喂？”
“陸小姐是嗎？”話筒裏傳來匆忙的聲音：“您的母親不見了。”
什麼？！
手機滑落，跳個不停的心臟應讖。
陸念慌亂不已，匆匆掛斷電話，顧不上睡得皺巴巴的衣服就往醫院趕。
陸媽媽的病房裏空空蕩蕩。
“你是病人家屬？”護士皺眉：“今晚查房還還好好的，突然人就不見了。你知道她會去哪兒嗎？”
怎麼會？
上次陸媽媽失蹤後，陸念就格外注意這件事。
這段時間一直吃藥，陸媽媽狀態看起來穩定很多，怎麼會又突然不見？
心臟和左眼狂跳，陸念跑去守着的保鏢：“你們知道我媽去哪兒了嗎？”
“陸太太說去洗手間。”
保鏢皺眉：“就沒再回來。”
陸媽媽找的時間恰好是換崗的時候。
第一波保鏢見她看起來很正常，要去洗手間就沒放在心上。
第二波值班的保鏢不知道她不在病房，導致陸媽媽失蹤好一陣都沒人知道。
直到護士再次查房，才察覺人不見了。
陸念焦慮地啃手指。
怎麼可能呢？
發瘋的時候也就算了，精神狀態穩定、有理智的時候，陸媽媽向來不願意給她和陸爸爸添麻煩的。
別說趁機溜走了，她根本不會亂跑。
是因爲什麼，讓陸媽媽選擇悄悄離開呢？
“今天有人來看過她嗎？”陸念問：“或者說，我媽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保鏢們對視一眼：“晚上薛小姐來過。”
薛家和陸家關係密切，薛巧巧流產前，薛家父母經常來探望。
薛巧巧來得少，保鏢也對她沒什麼防備。
想起薛巧巧瘋狂血紅的眼睛，陸唸的心直直沉了下去，跌入谷底。
會是她嗎？
發生今晚的事情後，薛巧巧跑來找陸媽媽，到底爲了什麼？
特意把陸媽媽引出醫院，又想幹什麼？
不安的感覺更濃，陸念伸手壓住自己瘋狂跳動的眼瞼，試圖讓自己冷靜。
心煩意亂和擔憂讓她手都在顫抖，好不容易撥打電話。
“喲，終於發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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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很快。
薛巧巧的聲音裏帶着笑：“我還以爲，你要明天才能發現陸阿姨失蹤了呢。”
一句話，就證實了猜測。
真的是她把陸媽媽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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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巧巧，有什麼你衝着我來，別動我媽！”
陸念心神欲裂。
就算再怎麼蠢，也知道薛巧巧此時帶走陸媽媽是什麼好事。
陸媽媽的身體本就虛弱，還很容易受到刺激。
不敢想她現在是什麼情況，陸念急得喉嚨都啞了：“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媽呢？”
“別急嘛。知道你是個大孝女，放心，我暫時不會對陸阿姨怎麼樣的。”
薛巧巧笑得更開心了，悠悠道：“畢竟也是看着我長大的長輩嘛，傷害她我於心不忍。不過——要是你不讓我滿意，可就不好說了哦。”
她瘋了！
指節發白，陸念忍不住顫抖：“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就是有點感慨。”
假模假樣地嘆氣，薛巧巧虛情假意道：“我們可是那麼多年的好姐妹啊，念念。你說過會永遠對我好，永遠照顧我，把我當成親姐妹的。說好你媽和我媽都一樣，現在卻這麼防備我，真是讓人傷心呢。”
死死咬住腮肉，陸唸的眼眶泛紅。
靠着疼意，纔沒讓自己泄露更多情緒。
薛巧巧也不在意，笑眯眯道：“你能忘恩負義、無情無義，我卻還是捨不得。想要找陸阿姨很容易，來這裏找我。記得，只能你自己來哦。”
“你也知道的，今晚發生了太多事情。”她矯揉造作：“看到其他人我會害怕的。害怕就會手抖，不小心傷害到誰，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就不好了。對不對？”
陸念咬緊牙關：“放心，我會去的。”
“等你哦。”
愉快掛斷電話，地址很快發到了陸唸的手機上。
這個地方她有印象。
是郊區荒廢了十幾年的破工廠。
高中時候流行探險，薛巧巧跟同學一塊去過，半夜被嚇得哭着叫陸念去接她。
見到陸念後，她抱着人哭了很久，說陸念是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人。
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有些諷刺。
收起手機，陸念就要出發。
“陸小姐。”保鏢阻攔：“霍總很快過來，叮囑您不要亂跑。”
“不用了。”
陸念微頓：“我知道我媽在哪兒，要去找她。你們誰都不要跟過來。”
說完推開保鏢，自顧自下樓。
想到霍司州對這位的態度，保鏢們不敢強硬阻攔，面面相覷後飛快給霍司州打了個電話。
*
好不容易打到車，陸念朝着市郊趕去。
越走越荒涼，這片地方伴隨着工廠廢棄，已經很少有人過來，路上長滿了雜草。
夏天炎熱，草長鶯飛，幾乎沒過人的膝蓋，隱約能聽到各種小生物的鳴叫。
漆黑的夜色裏，司機心裏都有些發毛。
遠遠望見廢棄工廠矗立在黑暗中，猶如形容扭曲的喫人怪獸，張着大嘴等待獵物上門。
司機死活不肯往前開了：“就到這裏，前面車不好走。沒辦法，反正都不遠了，你走過去吧！”
深更半夜跑到荒郊野外，的確讓人害怕。
陸念沒有強求，付錢下車朝着廢棄工廠走。
路上也長滿了雜草，她乾脆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明，不忘給薛巧巧發條自己到了的消息。
不遠處的廢棄工廠黑隆隆的，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陸念不確定，薛巧巧是在裏面等她，還是單純惡作劇故意折騰她。
她沒有選擇，強忍着心底涌上的膽怯繼續往前走。
撥開草叢，眼見廢棄工廠近在眼前，一陣汽車轟鳴聲響起，兩道明亮的燈光明晃晃地射過來。
兩條耀眼燈帶，讓陸念有片刻的失明，刺得眼睛生疼。
那轟隆聲不降反升，車子猛然提速，朝着她徑直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