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跟安柚子沒關係,她卻爲了自己四處籌錢,不惜背上人情債務。
陸念忍不住捂住嘴,蹲在地上哭了出來。
就算湊齊這六十萬,後續還要繼續燒錢。
她什麼時候還得清?
明知道這是無底深淵,她卻沒有阻止安柚子。
她不是個合格的朋友。
可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她不能眼睜睜看着陸爸爸去死。
*
熬了一天一夜,陸爸爸終於醒了。
看到陸唸的第一瞬間,這個中年男人老淚縱橫。
短短几天,他的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十歲。
信奉流血不流淚的男人哽咽:“念念,是爸爸對不起你……”
不需要陸念問,他就強忍着虛弱,磕磕絆絆說起那筆錢。
有人說找到了陸年,年齡對得上,鼻子上也有痣,連被拐走的時間都對得上。
對方張口要一百萬的信息費,幾番討價還價才被講到六十萬。
陸爸爸一狠心,把手術的錢拿出來打過去,錢到賬後對方就石沉大海。
意識到被騙,陸爸爸情緒激動,身體不舒服也沒按鈴,直到休克被發現送進搶救室。
騙子的手段並不高端,他甚至沒拿出什麼切實證據。
陸爸爸找兒子找了太久了,最近發生這麼多事,好不容易有好轉的陸媽媽情況惡化。
他更加迫切希望找到兒子,爲這個家庭迎來一件喜事。
利用一個愛子的父親,那個騙子實在是可惡。
看着陸爸爸悔不當初的模樣,陸念說不出責怪的話。
“都怪我,我怎麼這麼蠢?”
恨恨錘了自己兩下,陸爸爸咬牙道:“念念,你不用管爸。爸不用手術,死就死……爸爸不能再連累你了,你這就去跟醫生說,爸要出院。”
他現在的情況,出院跟等死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不希望陸念再背上負債。
“瞎說什麼呢,爸!”
陸念忙攔住他,故作輕鬆:“錢的事情你別擔心……別忘了,我現在在霍氏工作呢。這些錢,我還得起。”
“您就好好養病,早日恢復健康。”
她放輕聲音:“我朋友那麼多,湊這點錢還不容易?”
“念念……”陸爸爸欲言又止。
“爸,我只希望你和媽長命百歲。”
陸念低頭,隔着被子把臉埋在他僅剩的右腿上。
眼淚無聲打溼被套,她輕聲說:“別擔心我。你忘啦?我男朋友很厲害的……大不了找他借錢。”
想到病房門口那些保鏢,陸爸爸焦躁的心情平復些。
“男朋友?你們在一起了?”
他驚訝之餘,又更加擔心:“還沒結婚就找人借錢,是不是不好?他家裏會看不起你的,念念,算了……”
“他敢!”陸念故意擡高聲音:“他追了我好幾年呢!這些錢在他眼裏又不算什麼,不捨得我就跟他分手。”
爲了讓陸爸爸放心,她只能撒謊誇大那所謂的“男朋友。”
見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陸爸爸心底一時說不清什麼滋味。
能活誰想死?
他沒了,誰來照顧陸媽媽,誰來繼續找陸年?
猶豫再三,他還是點點頭。
伸手摸摸陸念生長飛快的髮絲:“念念,別因爲爸爸受委屈。實在不行,咱們家那套老房子,還能賣幾個錢……”
這裏可是首都,陸家房子雖然不算什麼好地段,也已經十分老舊,依然值不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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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知道,不是走投無路,陸爸爸寧死都不會想賣房子的。
她吸吸鼻子:“不至於,那房子您就安心留着吧。”
*
在陸爸爸面前說得輕巧,實際上她連明天的住院費都要交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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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強撐着離開,走到門口的一瞬間愣住。
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分不出喜怒。
下意識看一眼病房門,陸唸的心提了起來。
他來多久了?
爲了安陸爸爸的心,她後半段幾乎都在誇讚那位“男朋友”,他聽進去多少?
“霍,霍總。”她脫口道:“您怎麼過來了?”
話出口覺得哪裏不對,不歡迎似的。
陸念咬住舌尖,拿不準是不是又惹他不快,低着頭說不出話。
她怎麼什麼事情都辦不好,連話都說不好?
沮喪垂着頭,身上的陰沉幾乎化成實質,烏雲一樣壓在她的肩膀上。
霍司州冷漠側立,冰涼的目光壓在她的身上。
就在陸念以爲他不會回答的時候,男人寒聲道:“找你。”
竟然回答了她的蠢問題。
陸念更楞,“哦”了聲。
遲鈍的大腦緩慢轉動,好一會兒才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她這樣的小人物,有什麼值當他親自過來找的?
公司的事情,隨便一個電話信息通知不就好了。
這次霍司州沒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轉身邁步就走。
見她傻愣愣呆在原地,扭頭蹙眉,像是對她愚蠢的不耐煩:“跟上。”
“啊?哦。”
一整天食水不進,又擔心得只睡了兩個小時不到。
陸唸的腿都在打飄,渾身痠軟無力,大腦根本無法思考。
遲鈍的思維猜不透他的來意,她索性不猜,乖乖跟在他的身後上電梯,下樓。
直到上了車,陸念才終於醒過神:“霍總,您能先說什麼事嗎?我爸他,還需要人照顧。”
她暫時不方便離開醫院。
“放心,霍總已經安排專業護工守着了。”
前排的白江與開口撫慰,把什麼東西遞過來後就下了車:“霍總,我在附近等您。”
霍司州微微頷首,矜貴將東西推到陸念面前。
冷淡吐出一個字:“喫。”
低下頭,陸念才發現面前的保溫袋裏散發着食物佑人的香氣。
一天多沒喫東西的胃部被香氣勾出點淺薄的食欲,口腔裏不自覺分泌唾液。
打開保溫袋,一碗熬得軟爛開花的小米粥,一碟酸脆開胃的小鹹菜和幾個皮顫顫巍巍、薄得能看到內餡的小籠包。
本來沒太多食欲的陸念,在這瞬間感受到了飢餓的感覺。
霍司州專門來一趟,難道就是爲了給她送飯?
念頭一閃而過,被她飛快揮散。
怎麼可能。
他可是個合格的商人,怎麼可能會做這種沒有利益的莫名其妙舉動。
或許是要她辦事,先給點甜頭。
就算是驢,也得喫飽了再上磨不是?
這麼想着,陸念反倒坦然了些,拿起筷子低頭認真喫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