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唸的臉頰豁然張紅。
不是羞的，是尷尬和氣急。
霍司州的動作再怎麼旖旎親暱，都掩蓋不住他這種輕慢的狎玩。
不像是對待自己合法合理的妻子，更像是對待個玩意兒似的。
陸唸完全不覺得被尊重，四周的目光更是讓她芒刺在背，咬住嘴脣眼底沁出細微的水光。
兩人的交鋒都在暗處，看在其他人眼裏不過是夫妻間的親密互動，桌上的人臉上表情都有些微妙，不自覺地把探尋的目光看向首座。
白知夢食指和拇指輕輕搓動兩下，本就白皙的面頰更是蒼白一片，一雙杏眼微紅。
面上端着笑意，反而更顯得有種破碎感，勉強維持體面：“阿州跟陸小姐真是恩愛。”
霍司州照舊冷着臉一言不發，陸念心裏諷刺，說不出話。
不知道是心疼還是看不下去，許時蹙着眉頭，兇道：“我怎麼不知道，霍總是這麼黏黏糊糊的人？想秀恩愛，也不用急於一時吧？”
“太過高調就顯得刻意。”他偏頭道：“會讓我以爲，霍總這是故意的。”
霍司州冷眼看他，黑眸裏平靜深邃，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許總誤會了。”
他淡聲道：“新婚夫妻，難免會黏糊些。許總婚後就明白了。”
嘴上這麼說，手上只保持着跟陸念十指交握的動作，沒再有其他行爲。
陸念不由鬆了口氣，眼睫輕顫，帶着幾分微不可察的感激看向許時。
不料對方也正朝她看過來，那同樣帶着兇悍野性的眸子直勾勾的，像要直接看進她心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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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嚇了一跳，就看他濃眉皺起，似乎很不耐煩的樣子。
想到他剛見面時候那敵對的態度，以及他對白之夢的照顧體貼，陸念黯然垂眼，不敢再看。
也對，在他眼裏，她是讓白知夢不高興的源頭，他心裏只怕討厭她討厭得要命，更不可能主動幫她。
剛纔不過是故意找霍司州麻煩，陰差陽錯幫她解圍罷了。
垂下眼不再吭聲。
許時看着她濃密的發頂，心底沒來由有些焦躁，扯了扯領帶，忽然有些不耐煩。
這女人，眼睛長得未免太好，清澈又水汪汪的，看着還有些說不出的熟悉感，很難把她跟心機深沉的拜金女聯繫到一起。
怪不得會迷得霍司州暈頭轉向。
心底低哼一聲，他忍不住又拿眼睛去看。
陸念身材纖細，低着頭慢吞吞喫東西，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臉頰被食物撐得鼓起，咀嚼時一動一動，連帶着蓬鬆的髮絲也顫動，竟然還有幾分可愛。
許時眉頭皺得更緊，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覺得這樣一個女人熟悉。
正沉思，旁側忽然射過一道凜冽冰寒，暗含警告的目光。
霍司州神情如冰，冷冷看他。
許時嗤笑一聲，只覺得荒謬。
姓霍的那是什麼眼神？
跟誰要覬覦他珍藏的寶物一樣。
那種虛榮狠毒的拜金女，也只有他這種瞎了眼的纔會喜歡。
*
兩人明裏暗裏的交鋒無人察覺。
飯後衆人坐在桌旁，談笑着說起上學時候的事情。
霍司州、白知夢和許時儼然在學校時候就已經是風雲人物，此刻自然也是話題的中心。
當初少年青澀的時光，現在提起來格外美好。
氣氛很熱烈，就連霍司州的嘴角都有微不可察的上揚，顯然校園的記憶讓他難得心情愉悅。
唯有陸念坐在他的身側一言不發。
這些過往是她沒有參與過的，她不知道他們共同的經歷，更不懂這些有錢又優秀的人校園時代種種樂趣。
她坐在這裏，明明得益於霍司州的地位，看起來是在衆人包圍的中心，實際上沒有人的目光爲她停留。
她完全是個局外人，遊離在這場熱鬧之外，其他人似乎也默契地把她當成了透明人，沒人在乎她是不是覺得無聊尷尬。
聽着聽着，陸念不自覺開始神遊。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
安向南給她發了幾條消息，一向是他熱忱的風格。
【姐姐，這個甲方真的好煩。挑三揀四，鼻子朝天，一副看不上我們小工作室的樣子。】
【可惡，跟他喫飯一定會折壽的。】
【不過我把姐姐的試音一拿出來，他臉色立刻就變了。生怕籤不到姐姐，現在別提對我多阿諛奉承了。】
【我就知道姐姐最棒了！姐姐聲音好聽又厲害，是我們工作室的門面擔當，狠狠替我們出了口惡氣！啊啊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爽！】
【多虧了姐姐，工作室有姐姐加入，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榮幸。我這算不算小人得志，狗仗人勢？】
說着，還發了個貓貓叉腰得瑟的表情包，可愛又好笑。
安向南像個小太陽似的，再怎麼無聊的事情，經過他似乎都能妙趣橫生。
陸念看着他的消息，都能想象到他表面嚴肅內心暗爽的樣子，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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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說自己狗仗人勢的？
好笑。
察覺到她表情的變化，白知夢目光輕柔地落在她身上，含笑溫聲問：“陸小姐覺得我剛纔的話很好笑嗎？”
陸念怔怔擡頭，就發現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些眼神或許不都是惡意，同樣也沒多少善意。
在這些人眼裏，她是個莫名闖入的外人，不合時宜。
嘴角的笑容收斂，片刻的輕鬆像是錯覺，陸念搖搖頭：“不，是我朋友給我發消息，我覺得很有趣罷了。”
“原來是這樣。”
白知夢輕輕眨眼：“還以爲是我說錯什麼話，逗笑了陸小姐呢。不知道是什麼有趣的事情，方便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她總是很優雅得體，問別人私事的時候也客客氣氣的。
有種千金大小姐紆尊降貴的感覺。
陸唸的心裏有點不舒服，還不等開口，就見身側男人轉過頭。
狀似無意，黑眸朝着她屏幕看過來。
莫名的心虛涌上心頭，來不及反應，陸念下意識捏緊手機，飛快熄滅屏幕放回口袋裏。
搖頭，聲音都顯得有點生硬：“不好意思，不方便。”
拒絕得十分堅決。
白知夢愕然，臉上的表情稍微有點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