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領着燕南笙和姜綿綿朝着無花巷緩緩走去。
一路走來,周圍的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的繁華景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敗與荒蕪。
這裏,離着剛纔那熱鬧非凡、車水馬龍的主街道僅僅只有一條巷子的距離。
然而,就是這一條看似不算寬闊的巷子,卻彷彿將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硬生生地分隔開來。
一邊是蒸蒸日上、充滿生機的繁華,那裏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吆喝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洋溢着生活的富足與喜悅。
而另一邊,則是人跡罕至、衰敗潦倒的景象。
巷子裏瀰漫着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腐敗氣息,牆壁斑駁,門窗破舊,雜草在牆角肆意生長,彷彿在訴說着歲月的無情和生活的艱辛。
一面天堂,一面地獄。
那少年一路上眉頭緊鎖,嘴脣緊抿,時不時地偷瞄一眼身旁的燕南笙,眼神中充滿了糾結與不安。
也不知貴人會不會因爲巷子裏的污穢而放棄去育嬰堂。
但是心裏卻又迫切的希望貴人能去看看裏面的情況。
育嬰堂裏的孩子們需要有一個人給他們帶來生的希望。
少年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艱難地吞嚥了幾下口水,他的嘴脣微微顫抖着,眼神中滿是緊張與猶豫。
先是用牙齒輕輕咬了咬下脣,隨後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給自己積攢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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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微微低下頭,眼睛向上偷偷瞟了一眼燕南笙,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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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公子,能問一句您來這裏的目的嗎?”
說這話時,他的眼睛不敢直視燕南笙,目光閃躲,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
燕南笙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能來?”
這簡短而又帶着些許威嚴的反問,瞬間讓少年驚慌失措,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神中滿是惶恐,生怕自己的冒昧惹得這位貴人心中不喜。
“不不不,能來,能來,只是、只是……”
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垂得更低了,他緊咬着嘴脣,雙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是說從來沒有貴人願意踏入這等貧苦之地?
還是說這裏的景象會污了貴人您的眼睛?
然而,無論哪一句說出口,都像是對他們這些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的無情踐踏。
可是,他們被命運踐踏的次數還少嗎?
在生存面前,尊嚴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的苦難都可以忍受。
想到屋子裏那嗷嗷待哺的嬰兒,那一張張飢餓的小臉,還有那些和自己同樣面黃肌瘦、長得像鬼一般的弟弟妹妹。
少年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壓下去。
他擡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堅定地說道:“公子,您請!”
看着這位逼着自己硬氣起來的少年,燕南笙不禁笑了。
那笑容如春風般溫暖,卻又帶着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
“還是這般爽利的性子討人喜歡。”
燕南笙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了少年的耳中。
少年聞言,整個人都怔愣在原地,彷彿石化了一般。
他瞪大了那雙原本就突出的大眼睛,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喜歡?
討人喜歡?
這幾個字在他的腦海中不斷迴響,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從小到大,他聽到的更多是責罵、嫌棄和嘲笑,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慢慢地,少年的眼前漸漸變得模糊,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順着他那纖長的睫毛滾落下來。
淚水滴落在乾燥的土地上,濺起了一小片塵土。
他不敢讓燕南笙等人看到自己如此失態的模樣,猛地轉過身,一邊用袖子狠狠地擦拭着眼淚,一邊加快腳步去追上快要走到巷子盡頭的燕南笙。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但每一步都充滿了堅定和決心。
此刻,他的臉上還掛着未擦乾的淚痕,眼神中卻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光亮。
原本他還怕貴人突然想去育嬰堂是帶着什麼目的,可是轉念一想,他覺得像他們這般一無所有的人。
早已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他人算計,更何況是面前如天仙一般的公子。
他們逐漸走到了巷子的最深處。
眼前這戶人家,是自走進這條巷子以來,門口最爲乾淨整潔的。
少年走上前去,輕輕敲響了門,節奏是三長兩短。
燕南笙驚訝地挑了挑眉,卻未發出任何聲音。
姜綿綿則目光復雜地看了那少年一眼。
門從裏面緩緩地打開一條縫隙,燕南笙好奇地看向門縫,卻什麼也沒能瞧見。
緊接着,大門猛地被完全打開。
一個小蘿蔔頭從裏面衝了出來。
“夏生哥哥!是夏生哥哥回來了!”
孩子興奮地喊着,想要撲進夏生的懷裏。
然而,猛然間看到門口還有另外兩個人,由於他並未擡頭,只瞧見了華麗的衣袍,小孩一個急剎,調轉頭就往屋裏跑去,直至消失在屋內。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燕南笙不禁覺得,他們兩人彷彿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她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眼睛,轉頭看向這個被稱作夏生的少年。
或許是方纔燕南笙對他的態度表現出的平和淡定,又或許是此刻燕南笙眼中流露出的茫然無措,讓夏生突然間多了幾分親近之感。
他微微地笑了笑,說道:“公子莫怪,我們這裏的孩子由於長期處於飢餓之中,都已經瘦到脫相。曾經有個孩子跑了出去,被街上的其他孩子看到,從此,人們都說育嬰堂裏養了一羣……一羣怪物。”
原本臉上還帶着些許笑意的夏生,在講述的過程中,聲音逐漸帶上了哽咽。
他低着頭,同時伸出手做出“請”的姿勢。
燕南笙毫不猶豫地擡腳走了進去,姜綿綿也提起裙襬緊跟其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