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謹縭單手拉起了她。
雲璃渾身溼着，對賀謹縭笑了笑，抓住他的手站穩：“妾身上……溼透了，別……別把陛下……陛下的衣裳弄溼。”
她冷的厲害，說話的時候牙齒一直打顫。
賀謹縭正要說話，雲璃就鬆開他的手，走了幾步去了嘉美人那。
嘉美人跟她一樣，渾身打顫。
雲璃落湖的時候，頭髮就散了，首飾大概全都落在湖裏了。
她走過去的時候，衆人還沒防備。
她猛然從紅珠頭上拔出一只銀簪子來。
紅珠大叫一聲，雲璃已經撲上去了。
她積攢的所有力氣，一次爆發，將那根簪子狠狠的扎入嘉美人的脖子。
可惜她剛落湖，再有力氣也不夠大。
有眼疾手快的一個太監擋了一下。
可這一擋，那簪子從嘉美人的脖子往上一滑。
就從她左邊的脖子往上拉到了耳際，拉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鮮血頓時冒出來。
嘉美人驚聲尖叫起來。
雲璃脫力，就往後栽倒，被一個侍衛扶住了。
侍衛尷尬死了，還好茱萸接過來。
“瓊美人你瘋了？”貴妃大聲道。
賀謹縭也被驚了一下，此時嘉美人還在地上倒着，捂着的地方血流如注。
雲璃站着，卻站不穩。
她輕輕捋了一下發絲：“真難看。”
她說的是嘉美人：“你真是叫人不齒，後宮這麼多人，誰不想要陛下寵愛？得不到寵愛就像個潑婦。你真難看。”
“身爲嬪妃，自盡是大罪。你既然想死，我成全你。你這樣的人，不配做天子嬪妃，更不配有這樣一個封號。”
雲璃剛纔嗆水太多，就算是吐了，也傷了嗓子。所以說話的時候沙啞的厲害。
但是此時，她的話卻一個字都沒叫人漏聽。
賀謹縭聽着這些話，看他那搖搖欲墜的瓊美人，明明是渾身沒了力氣站不穩，卻把腰背挺得直直的。
她曾說自己像是修竹，此時賀謹縭從側邊看，她也像是經歷了一場暴雨的修竹。
寧折不彎。
嘉美人還哪裏顧得上這些，她看着手上的血液一直尖叫到昏過去。
雲璃也撐不住了，她感覺自己冷的要死。
賀謹縭一言不發的過來接住了人。
雲璃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笑也沒有哭，就昏過去了。
手裏的那根滴血銀簪子，落在了草地上。
賀謹縭皺眉看懷裏的人，她很蒼白，就算昏過去了，也渾身發抖。
嘆口氣，將人抱起來：“送嘉美人回去。皇后，好好問。”
皇后應了一聲。
今日這事不小，不可能糊弄過去。
不過皇后並不擔心，兩個美人兩敗俱傷罷了。
茱萸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來了。
很快，樂安宮朱頂和芷芙茵茶就都來了。
茱萸跪下，將方纔的事說了一遍。
紅珠還要辯駁，可有兩個小太監，一個侍衛的，都作證。
正是因爲周圍有人，才能第一時間撈出她們。
不然這天氣，這水溫，再久一會，都活不成。
嘉美人自己也是不會水的。當時真的是腦子氣懵了。
這會子她當然後悔，可有什麼用？
雲璃這邊，賀謹縭抱她回去，叫人給她脫了衣裳。
太醫已經來了。
這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凍着了。
趕緊準備了熱水泡一泡。然後喝藥就是了。
嘉美人也被送回去，她除了凍着之外，就是那一道傷口。
當時是血流如注，這會子看……是皮肉翻卷。
畢竟簪子不是刀，它尖銳卻不算平整。
畢竟是宮女們用的，表面不是多光滑。
太醫將止血藥粉撒上去，止血是止住了，可這皮肉翻卷的程度，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勢必是要留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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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是臉正中間，可從脖子到耳際，還是耳際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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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遮不住的。
嘉美人的前途就到這裏了。
皇后問清楚了事情……主要是也沒什麼複雜的。
也就來了樂安宮，雲璃還在昏睡，剛泡了熱水，這會子她臉不那麼白了。
可是卻漸漸紅起來，起燒了。
其實很危險，太醫也說要熬過今日就好了。
賀謹縭皺眉：“怎麼回事？”
皇后嘆氣：“早上時候，武昭容跟嘉美人說了幾句話，嘉美人口不擇言，武昭容火了，就打了她一巴掌。她自己就去了御花園。”
“瓊美人去的時候遇見了，嘉美人大概是想起之前的事。就出言挑釁，瓊美人的脾氣陛下也知道的。也沒客氣。嘉美人就忽然發瘋，拉着人跳湖了。還好湖邊有侍衛，不然只靠那兩個丫頭……”皇后搖搖頭。
“嘉美人是昏了頭了，怎麼能拉着人跳湖，她自己也不會鳧水。但是這瓊美人也是，當着那麼些人的面，就把瓊美人臉毀了。臣妾聽奴婢們說了，瓊美人的臉，勢必留疤。”
賀謹縭皺眉：“這樣說來，從頭到尾，都是嘉美人挑事？”
皇后也想將兩個人一起打死，可今日這事太清楚明白了。
她要是真往瓊美人頭上栽，就做的難看。所以道：“是啊，雖說去年起，她們兩個就鬧矛盾。但是嘉美人也太過小心眼。怎麼也不能拉着人跳湖，這大冷天的。萬一……真是不要命了。陛下說什麼都要罰她一回，好長記性。”皇后眉頭死死皺着。
賀謹縭笑了笑。
只是這笑裏，帶着涼薄。
皇后一愣，不知這是對誰。
“瓊美人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她確實配不上這個嘉字。自輕自踐，害人害己。朕的後宮，寵愛誰，不寵愛誰也輪到她來置喙？哼。”賀謹縭冷笑。
對嘉美人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
“傳朕的口諭，嘉美人言行無狀，舉止瘋癲，善妒刻薄，辜負朕恩，即日起降位爲寶林，褫奪封號。永不許侍寢。”
孟常忙應了一聲，就去傳話了。
心想多好個局面，作死了吧？
該。
皇后也覺得快意，畢竟嘉美人……哦不，李寶林真的一度很叫人噁心。
只是可惜，屋裏那個卻沒事。
既然陛下不提起，她就不能追着說瓊美人把李寶林毀容了呢。
屋裏的雲璃渾身滾燙。
她意識中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可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