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這麼個性格，那倒也不必哀家操心。皇帝想捧着，也不能強捧。自己不爭氣，終究無用。”太后道。
範姑姑笑着說是。
可不麼，這纔剛進來，自己是什麼出身？
就去嘲諷侯府出來的姑娘，多少有點不知斤兩了。
六月底的時候，四皇子又一次病倒。
玩得好好的，忽然就昏過去了。
皇后大驚，忙叫來太醫，也懷疑自己宮中有人對孩子下手。
可太醫來了，得出結論，熱暈了。
甚至連中暑都不是，就是承受不住暑氣，暈倒了。
這身子可想多虛弱了。
三歲的孩子了，連一點點熱都受不住，這還不是正午，而是傍晚。
就在自己宮中跑了幾步，就暈倒了。
皇后不知怎麼說，只能叫太醫開個涼茶方子。
可太醫卻沉銀：“依臣之見，四殿下不能喝這個。”
皇后看他：“爲何？”
“回娘娘，四殿下脾胃虛弱，雖說如今不大能受得住暑氣，可這涼茶乃是寒涼之物，只怕是四殿下更受不住。不如多喝些水，避開烈日。但是也不能用太多冰，四殿下畏寒。”
皇后沉默了好一會，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就是瓷娃娃啊。
受不得熱，卻也不能受寒。
熱能熱暈，卻不能喝點下火的涼茶。
皇后去看了虛弱的四皇子後，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如意，你說本宮還能再懷孕麼？”
如意忙道：“娘娘自然會再有的，別多想了，身子要緊。四殿下也沒事的，只是一時虛弱，大了就好了。如今不比一歲前強多了麼？”
皇后嘆口氣，沒再說話。
疲憊的擺擺手。
如意也不敢再說了。
皇后摸着肚子想，這回她算是真的落下病根兒了。
如今月事一來，就痛不欲生。還不規律，喝了那麼多藥，還是有時候二十天來，有時候兩個月來。
這樣混亂，她怎麼會懷孕？
想到這裏，她就恨。
“那踐人如今如何了？告訴膳房，咱們貴妃娘娘一向喜歡清淡，記得清淡些，別叫油膩傷着了貴妃娘娘的胃口。”皇后發狠。
“娘娘放心，有人‘照顧着’呢。不光是膳食，貴妃娘娘怕是體弱，也見不得寒氣。今年夏天的冰山就省了。冬天時候，煙火氣也對她不好，一併省了就是了。”如意道。
她們說貴妃，當然是說戚婕妤。
皇后冷笑：“便宜了那個踐人，本宮想通了，她怎麼能死？害了本宮，她且活着吧。”
皇后心裏氣，不能隨便對戚家出手，不能碰懷孕的瓊婕妤。但是這個戚婕妤，她總可以報復吧？
都是因爲這個踐人，要不是因爲她，她哥哥也不會發瘋。
想起這個，皇后就想起自己的哥哥。
傷心的很。
她未來京城之前，與哥哥騎馬帶兵，那時候日子多好？
哥哥還勸她，就在家這邊找個郎君就好，離得近，互相照顧。
可僅僅半年後，謝家就得了聖旨，那一道聖旨，將她送進東宮，成了太子妃。
“娘娘別傷心了，大公子在天之靈也不會想看見您這樣的。”如意也紅着眼圈。
她們是謝家出來的，自然記得大公子溫柔又善良的這麼一個人。
可死的那麼不光彩。
“蔣家已經不成了，接連被彈劾，如今他們已經在官場呆不住了，就是戚同希，也不好過。陛下只是需要她辦事，他如今膝下只有一個庶出的兒子，並且還小。”如意道。
皇后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歇會。”
如意應了，就給她拉好帳子，出門去了。
晚膳時候，戚婕妤看着那飯菜，就覺得一點胃口都沒了。
她如今自然比不得做貴妃時候，有一大桌子由着挑揀。
每天就是六個菜，一道湯，主食和點心。
可她早就沒有點心了，如今還是六個菜，可這都是什麼？
炒的硬邦邦的白菜梆子，稀爛的豆腐，全是梗，甚至看得見根子和泥巴的青蒿……
飄着豬油花的豆腐湯……
反正沒有一道能看的。
也就只有那一盤子炒的半生不熟的藕絲竟還能入口。
主食就是硬邦邦的饅頭，要知道她之前是從不喫這個的，她喜歡粳米。
可自打她住進了秋蘭軒，就再也沒見過粳米了。
以前一向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她，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餓着肚子看着這一堆東西不知如何是好。
可她甚至沒有辦法去講道理。
因爲沒有人會聽。
只怕是就算是陛下，也願意叫她受苦。
終究不能餓死，她只能叫眠星將存着的肉醬拿出來。
可眠星面露爲難：“婕妤……沒有了……”
“怎麼就沒有了？”戚婕妤問。
“這天氣……哪裏存得住，以往都是用冰塊鎮着，如今……”如今她們別說是冰山消暑，就連想喝一碗冰鎮酸梅湯，都沒有……
戚婕妤一愣，沒有發火，只是默默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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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夾了一筷子白菜，不知道是沒放鹽，還是放太少，特別難喫。
可不喫飯，人會死啊。
眠星偷偷擦淚，心想要不您喫我的吧？
如今這秋蘭軒裏，下人喫的還好些，左不過就是大鍋飯……
可又不敢說，婕妤一向驕傲，這些話說了，她要多難過啊？
怎麼……就到了這一步了啊？
戚婕妤一臉麻木的吃了這頓飯，沉默的回內室裏躺着去了。
不光是飲食，剛入夏時候，她分到的布料也是最次的。
雖然數量是夠了，可有大半都是不能用的粗布和顏色不對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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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慣用的一切，茶葉之類的，早就都換成次品。
因爲那茶黴味兒太重，她甚至都只能喝白水了。
可皇后還不放過她。皇后是要她死。如今只是開始，漫長的以後，她遲早要被折磨出一身病，然後死的悄無聲息，死的毫無尊嚴。
戚婕妤死死攥住了帕子，心想我不能這樣，這樣下去，遲早要被折磨死。
她如今其實已經沒有什麼雄心了。
但是人想要活下去，也會不擇手段的。
所以，該怎麼辦？
想個辦法吧，總要有辦法的。
戚婕妤閉上眼，想起蘭妃，或許……蘭妃會有辦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