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還沒落座，陛下就來了。
大家有序起身請安，皇帝今日穿着玄色的龍袍，戴的不是冕旒，而是通天冠。
他坐在最上頭，皇后和德妃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上看。
惠王出列，宣佈國宴開始。
惠王是今日國宴的主持人，他緊繃着神經，不敢有一絲錯處。
寧王是幫他的。
北狄小公主也坐在席間，她如今的身份還是北狄公主。自然尊貴，所以是坐在皇帝兒女們之前的。
宴會開始，先是鼓樂演奏。
期間宮女魚貫而入上菜上酒。
每個人都是笑着的，其實北狄使臣比大周臣子緊張多了，無他，他們那沒有這種宴會。
他們的宴會都比較豪放，規矩是有的，但是沒這麼涇渭分明。
他們其實也挺擔心自己丟人的。
皇帝舉起酒致辭，歡迎了北狄使臣，又與所有王公大臣共飲。
氣氛很好。
惠王他們安排的歌舞也上臺獻藝。
等酒過三巡，李意尋正式下旨，三皇子李元正與北狄明月公主正式定下婚約。大周與北狄就算是有了姻親關係，結下了秦晉之好。
二人出列跪地謝恩。
北狄人也有節目，他們那邊的舞女也出列表演，這些女子早就送進宮了，也是送給大周皇帝的禮物。
還有幾個跳舞的男人，那就是即興表演了。
李意尋非常給面子，接受了北狄的好意，自然也有別的東西贈與北狄。
公主是一方面，另外北狄還有牛羊馬匹送上，說是公主的嫁妝。
大周這邊也要安排絲綢絹帛，金銀器皿作爲回禮。
雖然當年打敗了北狄，但是北狄還是北狄，打敗可以，你要想收服就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人家依舊是獨立的。
所以如今該給的面子都要給。
這一場宴會從下午進行到了半夜，賓主盡歡，並沒有出錯。
本來後宮衆人還想着今日陛下會不會特地把十皇子拉出來說句話什麼的，結果是沒有。
不過，十皇子的母妃坐在那高臺上已經很說明問題。
至少這是對外面的一個明確信號，不一定是陛下已經選定了十皇子，但是十皇子絕對是個有力人選。
有嫡出皇子的前提下，陛下這麼做，這對於嫡子就十分不利。
那意味着陛下更看重十皇子，換句話說就是陛下或許不怎麼看好七皇子。
因爲如果陛下很看重七皇子的話，如今就立太子也可以。
七皇子已經九歲，他又是正月初一的生辰，差三個月就要十歲了。
完全可以立他。
王公大臣們今日想的都是一樣的問題，陛下這是把立儲的事放在了明面上了？
是叫臣子們來衡量選擇嗎？
比起別家大臣，裴家的人如今是又覺得榮耀，又覺得惶恐。
越是距離那個位置近，其實也就越是看不清楚。
先帝時候的血腥還歷歷在目，如今他們怎麼不怕呢？
可他們怕也沒用，還要藏起一切心思，面對所有人的刺探打聽他們必須滴水不漏。
面對別人的示好和恭維，他們更要謹慎對待。
鳳寧宮中，皇后把那一身禮服換下來，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
七皇子和五公主也剛換了禮服。
五公主累的不行了，被奶孃帶去睡覺。
正殿中，七皇子和皇后對坐。
“你妹妹就這麼睡了？沒叫她喫點東西？”皇后問。
“她困得不行了，明早喫吧。”七皇子道。
皇后點頭：“叫小廚房做一些面來喫吧。”
七皇子點頭，猶豫的看皇后一眼。
“坐穩。”皇后聲音淡淡的。
七皇子下意識挺起腰，然後才明白母后不是叫他這會子坐穩。
他又鬆懈下來，他今日也着實累了。
“母后……父皇他……”
之前就知道的事，今日明白的看到了，衝擊力還是不一樣的。
他全程都偷看上頭，看着母后一直儀態端莊，看着宸母妃一直讓了母后一步。
全程都是恭敬的，她一點都沒有驕傲的樣子。
他也看見父皇隔着母后與宸母妃說話，和宸母妃笑的樣子。
那麼自然，那麼熟練。
夾在中間的母后彷彿不存在了一般，他忍不住要難過，爲自己的母后難過。
皇后沉默了好一陣，艱澀開口：“是母后無能。”
“母后，您別這麼說，我沒有怪您，怎麼能怪您？”七皇子伸手拉住皇后的手。
“你父皇……如今正式考慮立太子了。”前幾年陛下對此是不屑一顧的。
“母后，我更在意的是父皇對您。”七皇子嘆息：“我知道，宸母妃很好，可是您是父皇的皇后啊。”
“是啊，我是你父皇的皇后。”皇后拍他的手：“可是你父皇心裏的人不是我。”
七皇子咬脣，不知道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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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他都不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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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不在乎這些，我在乎的是你。你是你父皇的嫡子，我希望你能過的好。”她不是非要叫自己的兒子做太子，可嫡出的皇子做不了太子，以後怎麼辦呢？
下一個皇帝能容下他嗎？
一個做孃的，就算不盼着自己兒子日後多麼輝煌，至少要考慮他一輩子的安穩吧？
裴氏很好，十皇子也是她看着長大的，但是她就敢去賭人心了嗎？
“母后，我會努力的，好好唸書。再過幾年我大了，也能辦差……”七皇子艱澀。
皇后深吸一口氣，把淚意壓住：“別多想，咱們再看看，再看看。”
碧霄殿裏此時是另個畫風。
十皇子更衣後也是累的要閉眼了，可他想喫東西，這會子就帶着哭腔靠着父皇撒嬌。
李意尋剛把大禮服丟一邊，這會子只穿着裏衣，發冠都是被奴婢們摘了的。
“好了好了，餓了就喫，這叫什麼樣子？”李意尋拍着兒子的後背。
十皇子噘嘴就是哭唧唧，畢竟是被慣着的孩子，他這會子又想睡覺，又餓，自己就委屈的不行了，根本講不了一點道理。
裴時沅還沒好，兒子有他爹帶着她一點不着急，小廚房已經過來擺膳了她纔出來。
看着十皇子那樣兒，裴時沅打從心裏覺得此時此刻要是他是跟自己膩歪，自己都不見得比李意尋更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