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徐氏有孝心？對朕呢？對皇后呢？”賀謹縭冷聲：“朕還對不住他了？”
“他就是被養歪了。不管是他生母張氏還是養母徐氏養他都不單純。你不喜歡他是沒錯，可他也確實可憐。如今都出宮了，多照顧就是了。再怎麼說，那也是皇家血脈，是你的親生子。我不過白說一句，你管不管我有不心疼。那又不是我兒子。”雲璃白了賀謹縭一眼。
賀謹縭蹙眉點了個頭，算是應了。
本來也沒打算丟出去就不管的。
只是多照應一句和少照應一句也確實不一樣。
“等他大幾歲，能大婚了再看。要是改了就回來，改不了就不必了。”賀謹縭道。
雲璃嗯了一聲之後，果然不提了。
“不說了，餓了。”雲璃起身叫人擺膳。
賀謹縭笑了笑，他也餓了。
三口人吃了晚膳，九皇子就玩去了。剛喫完不可能就睡覺，是可以玩一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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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奶孃們照顧，不必雲璃多管。
晚上兩個人躺着，賀謹縭忽然問：“朕發覺你從不追着小九的功課？”
“他功課很好啊，不需要我追着。”雲璃回答的自然。
“……旁人可都是追着孩子好好唸書。”他想起當年的大皇子，瑾德妃那會教導的很好，那孩子確實也聰明。
“人與人不一樣啊。人這一輩子本就不長，長不大能混玩的時候更短。我不忍心。”雲璃道。
“但是你沒想過以後麼？要是有一天，孩子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怎麼辦？”賀謹縭揉着她光滑的肩膀問。
“他並沒有比別人差，我不追着他念書，是因爲他在廣弘宮裏已經學了大半天。先生教導的都已經學了。我不想額外給他增加負擔。何況，一個孩子愛不愛學，不是靠逼着就夠了的。”雲璃道。
“朕的意思你不懂？”賀謹縭捏了一下。
“你不說明我不懂。就算懂了又怎麼樣呢？陛下功課好不好？當年做皇子做太子的時候，功課是不是一定比別的兄弟好？”雲璃問。
賀謹縭沉默了。
沒有。
完全沒有。
當年功課最好的，常被父皇誇的是戾王。
他不光功課好，騎射也是最好。
方方面面都是出色的。更得寵，所以父皇總是誇他。
“哎，我們陛下真是小可憐。”雲璃伸手在他頭上摸摸。
大晚上的，他頭髮當然散落開，這麼一摸，賀謹縭哪裏都不對了。
“放肆。”他小聲道。
“又沒人聽見。”雲璃笑着又摸了幾下：“小九有我和你疼愛他啊。至於責任，能承擔就承擔，承擔不了就不承擔。如果有朝一日他需要承擔許多責任，但是卻再也不能快樂，那我就選擇叫他快樂。而不是要那些責任。”
“你知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賀謹縭問。
“知~~道~~”雲璃拉長聲音：“別暗示了。太子身子不成，日後你肯定是要換一個的。如今就被窩裏跟我你還要這麼說。真是好煩。”
雲璃笑了一聲捏他的臉：“小九呢，我是說了叫他跟別的兄弟公平競爭的，可要是他不是那塊料，難不成我強推啊？”
“人不就這樣子的？不生孩子的時候覺得自己是渾身鋼鐵，百毒不親。有了孩子，就處處都是軟肋，總是怕孩子過的不好。有的人覺得把自己的孩子放在高位纔是好，可我覺得孩子要過的好些，快活些纔好。”
“誰說被疼大的孩子就一定無能了？假如沒有陛下您，那戾王如果做了皇帝，就一定是個昏君？”
賀謹縭要說話，被雲璃捂嘴：“睡覺好不好？好累。”
賀謹縭就沉默了。
半晌拍她的後背，也笑了起來。
兩個人就都沉默下來。
雲璃是確實困了，很快就睡着了。
賀謹縭半晌也睡不着。
這女人……
戾王做皇帝會差嗎？不會。
父皇當年，最開始最看重疼愛的是先皇后生的太子賀謹祚。
賀謹祚死後，纔有繼後進宮，賀謹縭和戾王他們纔出生。
父皇寵愛陶氏，也就最疼愛十二皇子賀謹琪。
便也就是戾王。
其實賀謹縭一直很清楚，如果不是嫡出的身份，他是肯定不會贏過戾王的。不爲別的，就只爲戾王一樣優秀，也因爲戾王受寵。
只是父皇受夠了先前太子皇子爭鬥，死了的那幾個成年兒子，後頭實在不忍心再看那些兄弟之間的殺戮。
所以默許了林皇后換子。
也就順理成章立了所謂嫡出的皇子賀謹縭爲太子。
當然，賀謹縭並不差，他一樣優秀。
可逆王和戾王並不能死心，他們都想要皇位，纔會有雙雙造反不成被殺的事。
先皇終究沒能保住所有兒子。
而時至今日，賀謹縭何嘗不怕那些事再發生？
所以他之前打仗前立太子，就不敢選別的皇子，只能選太子。
太子體弱，可太子是正統嫡出。
如今，就算知道太子已經沒了以後，可他也不敢廢太子。總要等。
可太子大了，皇子也都大了。
難不成不會生出野心麼？
他想雲璃這樣就很好，真的很好。
他也確實疼小九，小九並不愚笨，他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就是因爲父母都疼愛，所以有點稚氣，會撒嬌。
可他今年說是七歲了，可還沒過生日。還小，還很小。
其他的皇子都是出色的孩子，也不着急，他慢慢看，慢慢教導，總有最合適的。
只是這女人渾身刺，對自己的孩子卻極其溫柔，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又覺得……真好啊。
看過了雲璃對小九，賀謹縭就明白小時候母后的疼愛差一點什麼了。
其實母后也很極力的對自己好了。這一點永遠不能反駁。
以前只覺得她對華瑛更好，可華瑛是女子，疼愛女孩子總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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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看了雲璃疼九皇子之後他就懂了，疼愛自己的孩子，是一樣的。
縱容和寵溺，無奈和生氣，都是鮮活生動的。
因爲是你生出來的孩子，所以你每一個反應都應該是真實且激烈的。
而這樣的經歷，賀謹縭沒有。
他又想雲璃剛纔說他可憐，他失笑，這女人真是……什麼都敢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