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太子就過來了，行禮後坐下說話。
說今日忙碌，結束語是：“真怕做不好太子。”
雲璃就笑着看他：“你覺得，太子是什麼樣纔算做好了？”
小九想了想：“至少叫所有人都信服吧，要能幹。明辨是非。”
雲璃笑而不語。
賀謹縭就道：“你娘一向有見地，叫你娘說說她心中的太子和皇帝該是什麼樣。”
雲璃就哼笑：“我也不是不敢說。”
“你常出宮，可聽過外頭人怎麼評價你父皇的？”雲璃問。
“聽過啊，都說當今聖上是明君，所以四海歸心，百姓安樂啊。”小九驕傲道，這是真聽過呀。
賀謹縭看着兒子誇他時候這個驕傲勁兒，心裏真是油然的驕傲。
“然後呢？你父皇是怎麼明的？做了些什麼？你聽過嗎？”雲璃又問。
“啊？就……那沒有啊。”小九不解：“百姓知道那麼多嗎？”
“那我再問你，沒下聖旨之前，你六哥和你一樣都很優秀。甚至你父皇下旨了，也不是說你六哥不優秀了。那你說，以前支持你六哥的人如今有沒有再背地裏罵你父皇和你啊？”
小九一愣，下意識去看賀謹縭，只見賀謹縭正看着雲璃笑。
“他們不敢吧？”小九這話自己說的都沒底氣。
“那你說呢？這羣人怎麼辦？”雲璃又問。
“啊？那也……不能怎麼辦啊？還不是繼續用？”小九道。
“那你看到他們的時候，會不會有點不爽？”雲璃繼續問。
小九笑：“那我也不會計較啊。”
“不計較是因爲你贏了啊。贏家對輸家大度寬容是最容易的。你還沒上過朝，不知道朝堂是什麼樣。你父皇是皇帝，百姓心中的天。百姓看你父皇是統御四海的那個人。可百姓不知道你父皇是怎麼統御的。並非一令既出，就能四海歸心。”
“而是一層一層的政令下去。這其中，錯了一個字，意思都會變化。而我說的，是這政令能出了這正陽宮。”
雲璃輕笑：“可是終一個皇帝的一生，有幾條政令是真正出自他的本心？或者他看好的政令，都能出這座皇宮麼？”
“朝臣們或許是純粹因爲覺得自己的建議更好。或許是有自己的私心，要提出不一樣的意見。而皇帝，不可能一概不準。”
小九坐下來：“這我知道，可是……皇帝終究是皇帝呀。”
“是，今日皇帝可憑藉自己的地位壓住滿朝文武，來日呢？如果這朝堂上，只有一個聲音，那是一件多可怕的事？”
“皇帝，並不是萬能的。甚至有些皇帝終其一生都活在宮中，活在京城。而大臣們與百姓才接近。娘認爲，一個好的皇帝，不光要兼聽則明，還要能忍耐。”
“一個朝堂上都不可能全都是好官。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但是，你要知道哪些人有哪些用處。所謂帝王心術，我是不懂。不過我覺得，做好一個太子的開始，就是學會忍耐習慣，忍耐自己的想法不一定能實現。習慣自己成爲被利用的人。然後分辨哪些人可用，可如何用。不叫忠心之人寒心，不叫間佞之人狂妄。記得施恩最底層的人。愛你的民，愛你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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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將來遇見了特別能諫言的臣下，或許還要忍耐他們的臭罵，指不定還噴你一臉吐沫。還得從頭到腳的管住你。”雲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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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一言難盡：“聽起來……不容易啊。”
“或許……有句話我不該說，可做皇帝做太子，我個人覺得，不要想着立不世功勳。因爲那往往伴隨着百姓們的苦不堪言。”雲璃道。
“孃親教誨的是，兒子記住了。”小九起身。
“先先謝過你父皇吧。你纔剛領了太子聖旨呢。娘就說做皇帝如何如何。你父皇還年輕呢。這要是叫你父皇誤會了，娘可萬死難贖。”雲璃笑道。
賀謹縭指了指她：“就你心眼多。”
小九嘿嘿：“娘不是跟兒子談心麼，爹纔不生氣的。”
雲璃就笑着戳他一下：“油嘴滑舌。日後要端起來了。”
小九肩膀就垮了：“那可真的好累。”
“怎麼做太子，自己慢慢琢磨吧。反正不能自大。你一個人治理不好國家。知人善用去吧。反正掌權之人不必多能幹，但是一定要腦子清楚。”
小九忽然噴笑。
賀謹縭和雲璃都看他。
他就笑得不行：“我……兒子想起小時候您說的一句話了。您那會子看書，說有個皇帝昏庸。說把一頭豬放龍椅上，只要下面人忠心，也能把國家治理好……”
雲璃……
賀謹縭……
“哈哈哈，你成日裏給孩子說的都是什麼？”賀謹縭開懷大笑。
太子確實事多。
不過如今各國使臣都還在，倒也不着急。
如今一下成了太子接待了，衆人也是榮幸啊。
都急着修書回國，請國君再發書信祝賀大晉立太子。
敏多是直接就請示他哥哥，到時候要不要派人來觀禮？
顯然，今日九皇子的冊立，遠比當年的四皇子要隆重的多。
這宮中的事，一向就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雲璃母子如今無疑是得意的。
可從皇后起，不高興的人可太多了。
玉充儀跟前站着十一皇子：“如今你九哥可是太子了，你有什麼想說的？”
“兒子恭喜九哥呀。”十一皇子道。
玉充儀笑了笑：“是皇子就都有心思，只是母妃知道，你我捆一起也不夠人家一指頭的。所以就不爲你謀劃那許多，你怨恨母妃麼？”
“母妃這話說的不對，兒子是男子，若想建功立業，該自己發憤圖強，怎好靠母妃謀劃？九哥德才兼備，正是該做太子，兒子並無不滿。甘心輔佐九哥。”十一皇子道。
玉充儀失笑：“竟養出個書呆子！也罷，這樣也好。母妃也就不擔心了。”
十一皇子蹙眉：“兒子怎麼是書呆子？兒子只是愛讀書。”
“好，非常好，愛讀書就是好事。”玉充儀笑着道：“該用膳了，不許說了。”
十一皇子非常不滿意，母妃哪裏都好，就是不愛念書這一點不好……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