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離京的時候，是新帝繼位的第四年。
他在正陽宮跟新帝告別，南下去了新帝給他的秦王府。
他想就在江南生活，陛下也同意了，他的身子還是適合去江南休養。
他依舊尊貴，只不過一個不參政也不大婚的王爺，尊貴也有限。沒人管他，陛下給他最好的待遇也沒人有意見。
他覺得很好。
父皇的孝期出來一年多了，自己也可以走了。
臨走之前，大公主想見他，他卻猶豫了許久後，還是拒絕了。
不必了。
將他送到城外的是端王，端王如今是陛下信重的人，身上有諸多職務。
他看着秦王輕笑：“今日一別，再見就不知幾年。我沒什麼好說的，祝你一帆風順。”
“多謝三哥。”秦王也笑了笑。
端王以前多糊塗一個人，可如今新帝卻要用他。他也做的很好。
“我會回來的，就算不會每年都回來，也不會長久不回來。”秦王這話，多少也有些感慨。
端王對他笑，只是點點頭。
辭別了端王上車，秦王回頭看城牆，父皇和母親都過世後，對這裏，他又有了一些別的感悟。
南下的馬車上，他始終看着沿途風景。好些年沒來過了。
“殿下，您的王府建的不錯。比原來那個行宮小一點，但是風景挺好。”龍呈笑道。
“嗯。”秦王嘆氣：“你跟我南下……你家裏……”
“家裏又不是就我一個兒子。”龍呈不在意。
“可你跟我走，也沒什麼前途了。”秦王嘆氣。
“怎麼就沒有，我如今不是王府長史？哎，別想那麼多了。要什麼前途，我要不是殿下身邊的人，一樣一輩子沒前途，做個小侍衛罷了。別多想了。”龍呈笑呵呵：“就是您的答應我，好好吃藥。近來總是咳嗽可還行？這都快入夏了。”
“吃了，我就這身子你也不是不知道。”秦王嘆氣，萬般好也沒法，這身子不爭氣。
“不礙事，去了南方就不咳嗽。過去那幾年您就不怎麼咳嗽。只可惜黃郎中年事已高，不過沒事，到時候找個更好的。”龍呈皺眉。
才說咳嗽，秦王又開始咳嗽了。
龍呈趕緊給他拍背，喂他喝水，擔心之情溢於言表。
“要不要找地方休息幾日再走？”龍呈怕他受不住這車馬勞頓的苦。
“不要，快到了，我就是小毛病了。”秦王趕緊拒絕，不願意耽誤行程，已經走的很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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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是不是心裏有點慌？”龍呈嘆氣：“雖說先帝去了。如今上頭是弟弟，但是一樣的。您這個秦王又不理朝政。有什麼關係？他不會對您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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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慌，就是……忽然要去的地方是我沒去過的，心裏總有那麼點不安吧。我也知道，陛下不會爲難我。犯不上。他不光不會難爲我，還會一直恩養着我。我一個病秧子罷了。”秦王輕輕笑着搖頭道。
“對了，我昨晚夢見父皇了。父皇還是那樣。對我笑，賞我點心喫。陛下就在一邊撒嬌，說他也要。父皇就分給我們倆一起喫。”秦王有些滑稽的道。
“那不是挺好的？這幾年陛下賞賜您也不少。您離京，京城的王府也是內事府接管，只等您回來就可以住。”龍呈也笑。
“是啊。所以我心裏其實不是怕，就是……大概是不捨得。”秦王看着他，也不知怎麼描述了。
龍呈明白了。
其實時至今日，他也沒能從先帝走了的傷心中走出來。
當年先帝駕崩，皇后娘娘傷心昏厥在先帝身上。
跪在下面的秦王也是一樣昏厥了過去。
一度病的起不了身，給先帝送葬都是強撐着病體去的。
那時候龍呈日夜不休的守着他，生怕他覺得生無可戀，就不想活了。
還好他沒有。
他說我就算爲你，也不能死。
可龍呈又知道，他對自己也有愧疚。有時候會想要是他早些死了，就不耽誤自己。
龍呈心疼的很，這個人一輩子沒得到多少關心。
親孃算計比疼愛多，親姐姐糊塗。
父親倒是疼，可父親不止他一個。如今又沒有家室也沒有子嗣。將來也是孤單的。
龍呈想到當年初去江南時候那個少年，瘦弱蒼白，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那時候的他是剛被廢掉的太子，不受重視的皇嗣。
每每看你一眼，都叫人心裏酸澀心疼。
一轉眼，也過去這麼多年了。
“我總是陪着你的。”龍呈拉住他的手對他輕笑。
秦王點頭，靠着他：“幸虧有你，我總是……總是想着放你自由纔好。可又總是捨不得。”
“別說這話了啊，我可不要什麼自由。我就喜歡不自由。回頭到了，你先休息幾日，我好好研究研究哪些地方好玩。咱們以後也不幹別的了，就喫，就玩，就舒坦。反正你俸祿不少，把我養起來。嘖，你看我這命，這輩子還有誰比我強？”龍呈笑道。
秦王心裏酸酸的，卻點頭笑了。他很清楚，龍呈就是寬慰他。只怕是外面說他不好聽的也不少。他從來不許自己打聽。
可不打聽也知道啊。只是兩個人也這許久了，再不能提起那些事。不然也是傷彼此的心。
下江南的路再遠也有盡頭，這一年的初夏，他們到了江南的秦王府。
這裏果然修建的很好，秦王也很喜歡。第一時間上摺子感謝陛下。
這裏也是他住的最長久的一處地方了，這一住，就是好多年。
秦王后來回京的時候少了，過年都不一定，只有一些大事的時候會回去。
不過陛下始終對他不錯。有些稀罕物都會派人送去江南。
確實是恩養了一輩子。
江南風光好，秦王也喜歡，這江城與他以前住的行宮還不一樣，這裏更好些。龍呈也確實做到了說的一切。
他總是拖着不喜歡出門的人出去走走，爬爬山，拜拜佛。或者便服裝作買賣人四處瞎逛。
找好風景處走走，喫各種好喫的，還養了幾只狗。
秦王府最大的開銷就是有各地名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