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彩雲碧螺離開,林破南獨坐在房中沉思。
那日被林風扔上馬,她便失去了意識。
若是辰王救的她,那事情就變得蹊蹺了。
辰王怎麼在大周?辰王是怎麼救下的她?又是在哪救的她?
她出事,蕭令安不可能不管不顧。
若辰王起初只是無意救下她,但從大周前往南陵這一路,不可能一直不知她的身份。
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不殺了她,反倒將她帶來南陵是爲何意?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與南陵辰王相識。
她搜索了一遍記憶,確定自己從未與南陵辰王有過交集。
記憶中也從沒有一個人能與南陵辰王對號入座。
看來只能等見到辰王才能釋疑。
塵不染回府已是一個月後。
塵不染以養病爲由,已經有一年半不曾去朝堂,若在繼續下去,只怕朝中都要忘了他這個本就存在感不強的辰王,沒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這不,重回朝堂沒幾日,便被貞寧帝派去滁州治理水患,到九月十八纔回到薊京。
塵不染回府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月瀾院探望林破南。
只因他在滁州時,便收到了林破南醒來的消息。
聽着這個消息時,塵不染內心並有沒多雀躍,因爲他以爲這次醒來的又是林仇。
他命令周允派人守住月瀾院,其他的由她鬧。
經歷數次重創後,那副身軀宛如風中殘燭,內裏空虛如朽木,內力盡失如涸轍之魚,更莫說提刀殺人。
除非歷經十載八載的精心調養,那副身軀方有可能重煥昔日的矯健。
林仇除了威脅他,她自己一人回不了鄴京,更別提回到蕭令安身邊。
塵不染一點也不擔心她逃走。
一路風塵僕僕的塵不染沐浴更衣後,將周允叫到書房。
“本王不在的這段時間,月瀾院的那位可曾發瘋?”
周允搖頭,“沒有,很安靜。”
塵不染驚詫。
周允猜測道:“可能是她身子虛弱,無力吵鬧。”
塵不染沉默。
“只是屬下覺得她似乎轉了性。”
塵不染擡眼,疑惑的看着周允。
周允皺着道:“聽彩雲說,她時常坐在院中,看着天邊發呆,一句話也不說。”
塵不染心中一驚。
似乎想到什麼,立即起身往月瀾院去。
塵不染剛跨過院門,便看到院中桂花樹下的躺椅上,一個面色微微蒼白的女子閉目躺着。
彩雲和碧螺以及院中一衆侍婢見到塵不染,皆福身行禮:“王爺。”
躺椅上的女子忽地睜開眼,看向走近的人,震驚的坐起身來。
“不染。”
聽着這聲不染,塵不染瞬間紅了眼眶。
他揮了揮手,“都退下。”
彩雲和碧螺以及一衆侍婢心領神會,躡手躡腳的退下。
塵不染走到林破南面前,“林將軍,你終於醒了。”
他的聲音猶如風中殘燭,帶着一絲沙啞,又似被淚水浸潤,隱約透着哽咽。
他心心念唸的人,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中醒來,如黎明破曉,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林破南凝視着眼前之人,眼神中先是流露出詫異,隨後漸漸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她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南陵辰王?”
塵不染眼神躲閃,沉默的點頭。
林破南聞言,臉上的憤怒瞬間化作嘲諷的笑容,“虧我林破南自詡聰明,卻沒想到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林將軍,我……”
塵不染欲解釋被林破南打斷。
“不知辰王接近我是何目的?鄴京發生的事中有沒有辰王的手筆?”林破南憤怒的質問。
一陣風吹過,桂花隨風飄落在林破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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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不染內疚的看着林破南,說道:“外面冷,我先扶林將軍回屋,再仔細與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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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不染溫聲細語,完全沒有王爺之尊,一如在鄴京面對林破南時的模樣。
說着塵不染上前欲扶林破南起身,被林破南一把甩開,“不勞煩王爺。”
林破南怒氣衝衝的往屋裏走去,塵不染尷尬的收回手,跟了上去。
兩人隔桌而坐,面對面坐着。
林破南瞪着塵不染,“我要聽實話。”
塵不染沉默半晌,纔開口緩緩解釋。
“本王姓李,名塵,字不染。”
“黑陸洲之戰中舒翼被林將軍輕易俘虜一事,本王一直耿耿於懷。”
“本王曾詢問舒翼,崖州被夜襲那次的驚雷之聲從何而來,奈何舒翼一直閉口不言。”
“後來靜雅告知本王,舒翼似乎對林將軍有意。本王與舒翼是好友,靜雅問本王,舒翼是不是有龍陽之癖。”
“本王越發好奇,便化名塵不染潛伏鄴京,通過楊律接近林將軍。”
說着塵不染停下來,愧疚的看着林破南。
林破南氣得紅了眼眶,虧楊律一心爲他,到死都在想着他。
她不由得想替楊律問一句,“你對楊律可有過半分真心?”
“有。”塵不染毫不遲疑的回答。
林破南不信。
塵不染臉色一變,連忙開口解釋:“本王承認,起初確實是利用在謹來接觸林將軍,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和了解加深,本王早已把在謹當作真正的朋友來看待。就如同……”
說到這裏,他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接着,塵不染微微低下頭去,目光閃爍不定地看着地面,不敢擡頭正視林破南的眼睛,聲音也變得輕了許多:
“就如同本王與林將軍相識之後才明白,林將軍並非傳聞中的陰狠暴戾,”
“本王真切地感受到了林將軍的正直善良,並打心底裏將林將軍視爲可以交心的摯友。”
“不染除了向林將軍和在謹隱瞞身份,從未做過傷害林將軍和在謹的事。”
林破南沉默,過了半晌,她問出心中疑惑:“雨夜擲瓦相助和竹林小築救我的黑衣人是你?”
塵不染點頭。
林破南看着塵不染,眼中的怒氣漸漸退去。
她想了想,塵不染似乎確實沒做過傷害她和楊律的事。
林破南默了默道:“既然早已知道我和齊延的關係,爲何繼續留在鄴京。”
林破南是指去甕州時,塵不染聽到過她和齊延的談話,應早已明白。
既然好奇心解除,爲何繼續留在鄴京?
“因爲……”塵不染看着林破南的眼睛,支支吾吾,最終沒將“因爲本王心悅你”這句話說出口。
轉而說道:“因爲本王想借林將軍之力登上南陵的皇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