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蕭令安強拉着林破南與他並排坐着。
林破南抗拒的掙脫,起身坐在馬車左側,扭頭看着窗外不語。
蕭令安沒有強求,只是眼底浮起一絲落寞,低聲道:“你就如此不願本王碰你?李塵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對本王不念及過往的半分情誼。”
面對蕭令安的諷刺,林破南沉默不語,依舊看着窗外。
如今的蕭令安,霸道執着,懷疑與怨恨的種子已經在他心中種下,她解釋再多也沒有用。
“李塵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林玉郎,你到底愛他什麼?”蕭令安言語中全是憤怒。
“當年他委身楊律,故意接近你。他欺瞞利用你至此。你不恨他也就罷了,還嫁與他爲妃。本王真是想不明白。”
蕭令安見林破南無視他,更加憤怒。
“你視謝鴻如兄長,當年謝鴻欺瞞你利用你,你毫不猶豫一劍刺向謝鴻。怎麼換成李塵,你就變得如此大度。你到底是有多愛他?”
謝鴻和林清婉的事本就是林破南心裏不願觸及的痛。
蕭令安完全不顧及林破南的感受,又將林破南心底的傷口撕開。
林破南實在忍無可忍,扭過頭看向蕭令安,怒聲道:“蕭令安,你就非得如此嗎?我們之間的問題難道只是因爲一個李塵嗎?”
“是,李塵不是良善之輩。可你敢說你自己是良善之人嗎?”
蕭令安一時啞然。
“你不是,我也不是。”林破南繼續道:“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是各自立場不同,堅守不同而已。”
“你我手中沾染的血腥難道比李塵少?你我做過的所有事難道就都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你、我、李塵,都是同樣的人,你不要站在你的立場去指責我和李塵的堅守對不對。”
“我再說一次,我與李塵沒有你想象的那麼不堪。你不用時刻陰陽怪氣的諷刺。”
林破南如此維護李塵,更加深了蕭令安對塵不染的恨。
他厲聲道:“事到如今,你還對他處處維護。他在你心中就那麼好,本王在你心中就變得那麼不堪?”
蕭令安的心已經被怨與恨矇蔽,林破南自知再多說無用,無奈地扭過頭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蕭令安眼中悽楚盡顯,不再言語。
馬車在崖州城門停下來。
“下車。”蕭令安先下去,朝馬車上的林破南伸出手。
林破南無視蕭令安懸在空中的手,自己提起裙襬踩着馬凳下車。
蕭令安氣不過,又強勢地拽過林破南的手,拉着她上了城樓。
林破南掙脫,依舊無果。
上了城樓,林破南便瞧見一根細長的麻繩一端綁在柱子上,一路延伸到城牆上。
麻繩繃得又緊又直,另一端一定吊着重物。
林破南衝上前,低頭看去。
只見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滿身血跡的男人雙手被綁住吊在城牆上。
他身上潰膿的傷口清晰可見,垂着腦袋奄奄一息。
林破南一眼就認出這人是塵不染,她衝上前,心疼地喊道:“不染。”
虛弱的男人沒有給他任何迴應。
“不染。”林破南又喊一聲,吊着的人依舊沒有迴應。
她抓住麻繩,試圖拉塵不染上來,卻發現手中無力。
林破南懊惱的回過頭,看着站在身後的蕭令安,怒聲道:“放他下來。”
一聲聲焦急不安的“不染”,刺痛了蕭令安的耳朵,也刺痛了他的心。
蕭令安置若罔聞,微微擡起下巴,冷漠地看着林破南,“本王帶你來見他,不是讓你在本王面前上演恩愛的戲碼。”
“蕭令安,你簡直不可理喻。”林破南憤怒地罵道。
她不再理蕭令安,再次去拉麻繩。
城牆不遠處,馬蹄聲揚起塵土無數,孫哲帶領南陵軍朝城門而來。
林破南將麻繩用力往上拉,剛拉上來一點點,又無力地落了下去。
她急得猛捶了幾下自己的手臂,帶着哭腔罵道:“你怎麼這麼用,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罵完,她又重新去拉麻繩。
這一次,她將麻繩纏在自己手臂上,用腳抵住城牆,整個身子一點一點的往後使力。
明明秋風帶着一絲涼意,林破南額頭上的汗珠卻如雨滴般順着臉頰滑落。
城牆下的人看着,眼中無不擔憂。
而此刻蕭令安見林破南這般拼命,不禁紅了眼。
他一言不發,拿起站在一旁的士兵的劍,走上前將劍懸在麻繩上。
已經精疲力盡的林破南,驚恐地看着蕭令安,哭着懇求道:“子寧,不要。”
她已經看到塵不染的手臂了,只差一點點就能拉上來了。
“林破南,他就對你如此重要。”蕭令安紅着眼睛質問。
“子寧,求你不要。”林破南哭着說:“李塵死了,你也沒有活路了。”
貞寧帝惜才,所以派林破南前來勸降。李塵不死,蕭令安就算敗了,貞寧帝也會留他一命。
李塵死了,蕭令安亦無活路。
聞言,蕭令安忽地冷笑起來,“林破南,你就如此看輕本王,覺得本王一定會輸?”
“子寧,順勢而爲吧。”林破南哭着勸道:“大周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靈了。”
“就算藥石無靈,本王也要拼命一搏。”
蕭令安完全聽不進去,他擡起手中的劍迅速砍向麻繩。
一瞬間,麻繩斷了。
“不染。”
林破南驚叫一聲,迅速抓住塵不染的手臂。
她半個身子探出城牆,差點就要跟着塵不染一起墜落。
蕭令安丟掉手中的劍,眼疾手快的拉住林破南,緊緊抱着她的腰。
“王爺!”城牆下的南陵軍齊聲驚呼。
“不染。”林破南驚聲尖叫,眼睜睜看着塵不染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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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騰空而起,從城樓躍下,接住了即將落地的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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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破南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從嘴裏噴涌而出,昏死過去。
場面一度混亂,南陵軍手中的箭矢如狂風暴雨般朝城樓射過來。
“迎敵!”
蕭令安大喊一聲,抱着林破南蹲下,在士兵的掩護下,匆匆下了城樓。
他將林破南抱進馬車,囑咐李崖:“送她回州府,立即找大夫。”
“王爺!”李崖擔憂地看着蕭令安,“屬下與你一起迎敵。”
“不用!”蕭令安看了眼昏迷的林破南,“務必照顧好她。”
說罷,蕭令安轉身又上了城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