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說好的在花園裏談，可等兩人走出中庭才知道這個想法有多傻逼。
唐啓扭頭看着林同，林同抹着額頭上的汗。
大中午接近四十度的高溫，花園裏毛都沒一個，傻逼纔來這裏談事，長椅坐下去估計都能把屁股燙出印子。
“嘿嘿，”林同尷尬地笑了兩聲，“還是換個地方吧，我怕你中暑。”
“我沒那麼虛弱。”
“那我怕我自己中暑。”林同說。
唐啓也不知道是怎麼讓林同坐進自己車裏的，大概就是林同的車忽然打不着火了，要等拖車來拖。
這不是林同第一次坐上唐啓的車，最近的一次是在五天前，那晚發生一件嚴重的事故導致唐啓現在對他防備心超標。
“你車裏是什麼味道？還挺香。”林同適當找話題想要緩解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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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啓默了有十來秒，正當林同以爲他不會回答時，他忽然來了一句，“洗車店的味道，你那天吐在車上，我洗了三遍。”
林同：“……”
我乃人才也，這緩解尷尬的話題找得真好，因爲我他媽現在更尷尬了。
林同道：“洗車多少錢，我轉你吧。”
唐啓抿緊了脣不接話。
林同：“唐啓。”
唐啓的手倏地握緊，他一動不動，生怕旁邊的人發現他的僵硬。
林同思忖了片刻開口：“謝謝你那天晚上去撈我。”
五天前，林同在酒吧喝醉，具體怎麼和另一個醉鬼打起來的他忘了，後來酒吧老闆報警，兩幫人都被拉到了派出所。
林同不敢給家裏人打電話，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唐啓，於是給唐啓打了電話，唐啓大半夜從牀上爬起來，親自去派出所撈人。
唐啓跟着沈潯做事，臉面其實比林同這個祕書要喫得更開，沒花什麼功夫就把人帶走了，順便還讓對方那幾個拘留了幾天。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唐啓眉頭皺成一團，“我以爲快三十歲的人了應該很成熟，沒想到……算了。”
林同尷尬解釋，“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男人，都喝多了嘛，下一言不合就幹起來了。”
他一轉頭就看見唐啓的表情，臉色相當的沉。
“你別誤會啊，”林同連忙補了一句，“這個幹比較單純，不是你想的那樣。”
唐啓：“……”
老子什麼也沒想！
林同摳着腿上的料子，都不知道該說啥，其實之前想好的，先表達感謝，然後再道歉，化解恩怨。
剛纔感謝是感謝了，道歉這個該怎麼切入主題？
幸好，一個來電緩解了尷尬，唐啓下車接電話去了，他接電話的時候在車前一小塊地方踱着步，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偶爾轉身留給林同一個背影。
林同從他寬厚挺闊的肩膀上掃過，視線緩緩下移，窄腰，緊臀……
口水……
林同嘶了一聲，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豁出去了，還是直說吧。
等唐啓打完電話上車，林同已經打好了腹稿。
“唐啓，”林同也不看他，自顧開口：“我就直說了吧，你應該也發現了，我的取向和正常人不太一樣，我……我喜歡男人。”
逼仄的車廂內一陣令人窒息的靜默。
半晌，唐啓才道：“嗯，我知道。”
明知唐啓對此事心知肚明，可是親口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卻讓林同難得的放鬆，“你是不是很討厭同性戀？”
“沒有。”唐啓僵硬地說。
林同似乎並不相信唐啓的話，因爲人往往是身體比嘴巴要更誠實，這幾天唐啓的表情已經把避如蛇蠍演繹得淋漓盡致，並且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他被推開後從唐啓口中吐出的那句話。
他說：“真他媽讓人噁心。”
想到這裏，林同垮下臉，“討厭也沒關係，我……”
“說了不討厭就是不討厭，你是聽不懂人話嗎？”唐啓冷着臉打斷。
林同：“行吧，那我就當你不討厭，那你總躲我幹什麼？”
唐啓冷聲道：“怕你再發酒瘋。”
林同：“……”
這個“再”字用得可以說是相當精闢了。
“唐啓。”林同喊了他一聲，在副駕駛轉身面向唐啓，嚇得唐啓整個人往後一縮，後背都抵上了車門。
林同舉起兩只手，“你別激動，你放心啊，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了，真的不會。emmmm……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說酒後亂性有點太牽強，因爲那天發生了什麼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聽說記得清清楚楚，唐啓的臉色更尷尬了。
林同繼續道：“說是借酒發瘋可能更恰當一點，我在這裏鄭重向你道歉，我保證那天晚上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第二次，你可以相信我。”
唐啓嘴脣抿成了一條直線，目光微沉地看着林同。
“你不信？”林同舉起一只手，“我發誓，雖然我確實對你，對你有一點感覺，但是既然你說你是直男，我肯定就不會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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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什麼？”唐啓問。
“不會再像那晚那樣強吻你。”
唐啓：“只是強吻？”
林同：“額，也不會再亂摸，下次你可以直接打暈我。”
還有下次？！
林同竟讀懂了他的眼神，篤定地說：“絕對沒有下次了。”
把一切說開，氣氛緩和了幾分。
車廂裏有些熱，唐啓撥弄了兩下空調，緩緩道：“我們……是朋友。”
林同覺得他後面那三個字說得挺艱難，大可不必硬着頭皮和他做朋友，他強吻唐啓，沒當場身亡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
“下次如果再進派出所，你還是可以找我，當然我還是希望沒有下次。”
林同差點感動到差點痛哭流涕，他此刻非常想要給唐啓鼓掌，但是會顯得他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憨批。
所以他艱難地忍住了。
他嘴上不把門地說：“那我下次進派出所還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