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回來晚了。
沈潯在門口站了一陣,才換了鞋上樓。
牀上的人已經睡着了,睡得正香,半張臉埋在枕頭裏,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
空調很足,沈潯摸了摸她的手,感覺有點涼,輕輕地塞進了被子裏。
他沒有把手抽出來,就這樣握着她的手靜靜地坐在牀邊,在昏暗的光線裏盯着她朦朧的睡顏。
不知坐了多久,估計是她想翻身了,感覺到手被握住,秦嬈才發現他已經回來。
“你回來啦。”她迷糊地說。
沈潯其實花了很大的力氣來調整自己的狀態,可是親耳聽見她的聲音瞬間,他還是崩了。
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秦嬈立即感覺到了他的異樣,立刻從牀上坐起來,“老公?”
她伸手想去開燈,沈潯卻一把握住她的手,然後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裏,把頭埋在了她的肩上,淚水就這麼流了下來。
秦嬈能感覺到他在抽泣,身體輕顫着,肩膀上的衣服也在頃刻間被浸溼。
她從沒見過沈潯這般模樣,這讓她越發慌亂,想要開燈看看他,卻被他死死抱着。
“老婆……”沈潯哽咽着說:“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
對不起,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承受了那麼多的壓力。
對不起,讓你這輩子都不能再做母親。
秦嬈慌亂不已,就在那一瞬,她想到了一種可能,該不會是他已經知道了吧?
他反常的時間,似乎正好能和這件事對上號,但她仍不敢確定。
秦嬈摸着他後腦勺短短的髮梢,輕聲細語,“說什麼呢?什麼對不起啊?”
“你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好嗎?”秦嬈捧着他的頭想讓他起來,可他把臉埋得更深,一只手拿起之前他放在牀頭櫃上的東西,放進秦嬈手裏。
臥室裏只有牀沿的地燈在亮,根本看不清,但秦嬈摸出來那是幾張薄薄的紙。
她立馬開始緊張起來,“你讓我先看看。”
沈潯終於放開她,在她開燈的同時轉開了臉,掩耳盜鈴似的把自己的狼狽藏在另一邊。
秦嬈第一件事就是去掰他的臉,沈潯拗不過她,順着她的力道轉過頭來。
只一眼,秦嬈便心疼了。
他看上去很頹,眼睛下一片青黑,眼底也佈滿了血絲,盯着她的眼神裏是滿滿的愧疚。
在她的回視中,沈潯默默垂下了眼,“我之前去醫院做了個檢查,昨天拿到了檢查報告。”
秦嬈的心隨着他這句話提起來,生怕是什麼疑難雜症,她把手裏的紙攤開,一行一行掃下來。
看見診斷結果的同時,她聽見了沈潯的聲音。
“我這輩子不能給你一個孩子了,你還要我嗎?”他沙啞着嗓子說。
秦嬈倏然看向他,嘴脣微微顫了顫,“我……”
“你要我嗎?”沈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臉。
“要,我要你。”秦嬈閉上眼用力點頭,兩滴眼淚從臉頰滾落下來。
她這段時間以來擔心的問題,一下就得到了解決,他不能生,她剛好不能懷。
沈潯擦掉她的眼淚,用力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以後我們就丁克,如果你想要孩子,那就收養一個兩個都行,只要你喜歡,好嗎?”
秦嬈點頭,鬢角的頭髮擦過他的臉頰,耳邊又聽見他輕輕說了一聲對不起。
秦嬈忽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來,她從沈潯懷裏退開,捧着他的臉,“你不要內疚,這樣很好,因爲我根本不能懷。”
聽見她親口說出這樣的話,沈潯的心破了個大窟窿,她不能懷的原因在他,他怎麼能不內疚?
可他不能這樣,他得裝,把他之前就設想好的從震驚到釋然,在她的面前認真地演繹一遍好打消她的疑慮。
沈潯就這樣做了,他一步一步按着自己的計劃在走,她當真沒有懷疑。
敞開心扉後,秦嬈輕鬆了許多。
她靠着牀,沈潯枕在她腿上,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仔仔細細地摸過她的手指,不時放在脣邊親一下,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
“其他檢查做了嗎?”
“做了,”沈潯低聲說:“全身檢查,其他方面沒有問題,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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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秦嬈摸着他的頭髮,“我剛得知的時候也和你一樣,害怕擔憂不知所措,怕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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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她描述自己的心路歷程,沈潯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他翻了個身側臥着,把臉貼在她的小腹上,緊緊地咬着下脣,只能把哽咽吞進肚子裏。
秦嬈安慰他,語氣輕鬆地說:“沒關係啊老公,這樣挺好的,我們只有彼此,不用擔心被孩子分走注意力,而且我好久之前不就跟你說過嗎,我想多過二人世界,現在正好。”
沈潯悶悶地“嗯”了一聲,把脣輕輕地印在她的小腹上。
秦嬈完全沒注意到,又笑着說:“還有一個好處你想不想知道?”
“什麼?”
“以後不用戴t還可以節約一筆錢,這樣,每個月省下的安全【套】的錢我們還可以出去搓一頓,怎麼樣?是不是聽上去很不錯?”
沈潯一下就被她這個說法給逗笑了。
“你笑什麼?”秦嬈煞有其事地說:“一片好幾十呢,一個月下來夠喫好幾頓海底撈了。”
她低下頭,又低聲說:“而且你不是說不戴比較舒服麼,便宜你了。”
沈潯仰面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嗯,便宜我了。”
這晚兩人什麼都沒做,相擁着入睡。
沈潯做了個夢,有個小丫頭在夢裏對他說再見,和秦嬈小時候的照片長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醒來時,他的眼角還有些溼潤。
他低下頭看向懷裏的人,她靠在他的頸窩裏,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發頂。
遺憾嗎?
其實有一點。
想到如果能有那麼一個人能夠成爲他們生命的延續,小小的人兒長得像她或是他,奶聲奶氣地叫着爸爸媽媽,該是怎樣的幸福?
但是他能想開,他知道人不能太貪心。
已經有她了,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錦上添花,她纔是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