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
蘇蓉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安靜地坐在窗前,像一座凝固的雕塑,全神貫注地在畫板上揮動着畫筆。
蔣潯回到家看到的便是窗前那副靜謐的畫面。
他在事務所足足等了她三個鐘頭,一直盼着她出現,左等右等始終不見人影。她可倒好,竟然悠閒地在家裏畫畫。
畫板上呈現出一副壓抑的畫面,昏暗的色調沉重的要將人吞噬,線條則雜亂無章肆意交錯。
蔣潯緩緩走向她,站在側畔,嘴脣輕啓,“蓉蓉,我們談談吧。”
忐忑的情緒緊緊地纏繞在每個字符上隨着空氣飄向蘇蓉蓉。
蘇蓉蓉當然明白蔣潯爲何突然主動找自己談話。
她知道,他已經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此前她已經明確表示過,他不簽字,就會提起訴訟。
蘇蓉蓉手中的畫筆沒有停下,機械地在畫板上重複着塗抹的動作,冷淡而平靜。“談什麼?”
緊緊這三個字,好似一層堅不可摧的冰牆,橫亙在兩人之間。
“你真這麼絕情嗎?”
他的眼神緊緊地鎖住蘇蓉蓉的側臉,想要從她臉上找回一絲轉圜的餘地。
蘇蓉蓉則不慌不忙地用畫筆蘸了蘸濃稠的染料,緩緩地塗抹在畫板上,動作優雅從容,“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她的聲音柔柔和和的,卻像把錘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試圖想挽回兩人婚姻的希望,“你不是很在意外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嗎?鬧到法庭上,整個千城市都會知道,事情會傳的沸沸揚揚,你不是很在意外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今天他在事務所快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煎熬,焦灼的情緒如細密的蛛絲網,將他緊緊纏繞。有那麼幾次衝動,甚至想要把蘇蓉蓉所在的事務所關門大吉。他強忍了下去,他的蓉蓉那麼在意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想讓外人知曉分毫。
“就算是我們的關係徹底曝光,成爲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我也不會撤訴。”
哪怕付出任何代價,這婚,她離定了!
蔣潯的忍耐到了極限,腦中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他猛地伸出後一把將蘇蓉蓉抓了起來。
事發突然,蘇蓉蓉手中的畫筆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甩,筆尖不騙筆譯地劃到了蔣潯的白襯衫上,留下一抹刺眼的痕跡,突兀至極。
他死死盯着她,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度,質問她爲何如此狠心,“你非要做的這麼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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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蓉蓉被抓的生疼,倔強地仰起頭,“就算我們的關係不曝光,遲早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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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曾經的歡笑和甜蜜呢?你也不要了嗎?”
過往的美好回憶涌上心頭,她強行壓了下去,沉默幾秒,“不要了。”
“我不允許!”
他近乎嘶吼地喊出這句話,將蘇蓉蓉緊緊地抱在懷裏,他多麼希望這個擁抱能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成爲自己身體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這樣她就不會逃離半分。
他的頭深深地埋進她的脖頸處,蹭了幾下。
在他看到傳票的時候,他真的慌了。”
“一年前,你去找過我對不對?”
蘇蓉蓉沒說話,身子僵了下,全身的肌肉緊繃着。
兩人相依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窗戶上,在清冷的夜色中透着無人能懂的孤寂。
“是不是因爲看到我和染染睡在一起,所以纔跟我離婚?”
他還記得,也是那天起,她隔三差五地給自己郵箱裏發送離婚協議書。
蘇蓉蓉沒有掙扎,任由他抱着。
現在的蔣潯像個孤立無援的孩子,解釋着:“我喝多了,意識都不清楚。染染說她一個人害怕,就爬上了我的牀。你知道的,男人喝醉後沒精力做那種事情。我發誓,我跟她什麼都沒發生,你相信我好不好?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再想你,在我的生命裏,愛的女人只有你一個。”
“想我爲什麼一直不跟我聯繫?哪怕有一點消息也好。我找了你三年,到最後還是媽告訴我你去了美國,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蘇蓉蓉的淚水決堤般奔涌而出,淚水浸溼了他的襯衫,洇出一片深色痕跡。
蔣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被酸澀填滿。
這些年,他何嘗不是在想着她。
一切的根源來自蘇蓉蓉十九歲的生日,他懷揣着愛意跟心愛的人表白成功,在爲她去取禮物返回房間的時候,透過半敞開的房門看到蘇蓉蓉跟比他大二十多歲的大伯緊緊相擁。
這一幕,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把他炸的粉碎。
那一刻,他才如夢初醒,過往蘇蓉蓉的暗語,那句“我喜歡年紀大一點的男人”,在看到眼前的着一幕,他知道了答案。
他沒有衝進去,做了一個怯懦的逃兵,選擇默默離開。
他後悔了,不該爲了可笑的賭氣離家出走。
這些年,他錯過了與愛人相守的漫長時光,也正式因爲他的衝動,後面一系列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如今歸來,他拖着滿身疲憊和思念,不得不與心愛的女人在衆人面前演夫妻破裂的戲碼,每次開口說的違心話和刻意的爭吵,變成了一把利器紮在愛人的身上,看着她受傷的模樣,何嘗不是在挖他的心呢。
要是當年,二十二歲的他不顧一切衝進房間阻止他們,也許他們也不會變成這般無可挽回的地步。
蔣潯流下懊悔的淚。
蘇蓉蓉感覺到脖子處有一絲溫熱。
他……哭了嗎?
“蘇蓉蓉,不管你喜歡誰,誰都從我身邊搶不走。”
他雙手託着她的腦袋,這一次,吻得比以往親都要激烈肆意。
冷不丁的手機鈴聲打破。
電話的音量開得極大,每一個音節從聽筒裏都被無限放大,蘇蓉蓉聽得真真切切,那頭女人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潯哥哥,你今晚不過來了嗎?”
蔣潯的視線落在窗戶上映出蘇蓉蓉的影子,“待會兒過去。”
“我等你。”
蔣潯默默掛斷電話,收起手機,緩緩吐出幾個字:“等我回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她暗自苦笑。
他口中所謂至關重要的事情,不用費神去想也知道是什麼,和陸染染脫不了干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