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出來的剎那,陸之珩倏地鬆開江慕陽。
他疾步走向門口。
“患者的身體沒有大礙,出血原因是生化妊娠,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近段時間注意休息即可。”
醫生的告知,讓陸之珩的眉心凝重蹙起。
“生化……妊娠?”
“醫學角度來說,就是精卵結合但並沒有成功着牀,初期檢查hcg值會增高,但是b超檢查看不到胚胎,最後會伴隨月經一起流產。無需進行清宮手術,好歹也能免遭一次罪。”
解釋過後,醫生離開。
剩陸之珩神情複雜的站在原地。
***
許久過去。
當洛桑恢復意識,視線由模糊到清晰。
她看到潔白的天花板,上方掛着的吊瓶,還有……
守在她牀側的陸之珩。
見她醒來,陸之珩的眼底閃過一抹光亮。
不等他開口。
洛桑急切的問:“孩子呢?我們的孩子還在嗎?”
她眼神中的期待與緊張,外加“我們的孩子”這幾個字,無不戳痛陸之珩的心。
他的下頜線繃緊,黑瞳隨之漫起紅意。
陸之珩如鯁在喉。
看着他隱忍的痛苦模樣。
洛桑提到嗓子眼的心,一點點變沉,眸中的光亮也隨之消失。
她抽回被他捧在掌心的手,側身背對着陸之珩。
熱淚順着眼睛滑落。
沒了。
他們的孩子沒了。
她昨天下午才知道他的存在,今天下午就失去他了。
間隔不過短短一天。
她甚至都沒能見他一面……
幸福來得太過短暫,卻又刻骨銘心。
就像一場毫無預兆的風暴,席捲過後,萬物覆滅。
想到昨晚她還興奮期待着一家三口的相處畫面,可就在今天——她不僅得知許星逸腹中的孩子是陸之珩的親生骨肉,連她自己的孩子都跟着一併失去。
洛桑死死咬着牙,喉間傳來濃郁的血腥味。
她用力地攥緊雙拳,輸液管有血液倒流,可她絲毫不覺疼痛。
爲什麼?
爲什麼會這樣?
同樣是陸之珩的孩子,爲什麼她留不住自己的骨肉?
因爲覺得可恥,是麼?
她是那樣驕傲,她的孩子又何嘗不是?
讓他生來就和其他孩子爭寵、比較……
可悲又可笑。
這樣的家庭,不來也罷。
所以他選擇離開。
想到這一切都因陸之珩而起,洛桑的心情無法平復。
她氣到發顫,身下的熱流隨之涌出。
不停的提醒她,她失去孩子的事實。
見狀。
陸之珩按捺不住:“桑桑,你……”
可他剛開口,洛桑便咬牙打斷他:“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陸之珩心如刀割。
但他並未聽從。
直到,洛桑激動的起身。
她隨手拿起牀頭櫃的杯子,用力砸向地面。
“你給我出去!!”
洛桑情緒崩潰的衝着他吼:“出去——”
激動之下,她的心臟負荷過度。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急促。
淚流滿面,雙眸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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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珩沒想到她會如此這般,他心疼又痛心,黑瞳深處有無數情緒在叫囂,但最終都被他極力抑制。
他什麼話都沒說。
按洛桑的意思離開病房。
待他走後,偌大的單人病房只剩下她。
看着地上的狼藉碎片,意識到自己的失控失態,洛桑的情緒更加崩潰。
她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爲什麼會變得跟潑婦一樣?
洛桑咬着脣,無聲哭泣。
時間緩緩走着。
窗外的天色漸漸變黑。
醫護爲她送來飯菜,倒上熱水。
洛桑無動於衷。
孤身躺着的她,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她表情麻木,臉上滿是乾涸的淚痕。
房間極靜。
除了能夠感受到自己起伏的呼吸外,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
不覺飢餓、口乾,不知疲憊、睏倦。
她就這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躺着,生無可戀的對着空白的牆,雙目無神的恍惚度日。
晝夜交替,分秒流逝。
醫護爲她送着一日三餐,可她牀頭櫃上的包裝盒就沒打開過。
見她如此頹廢。
再次送來晚餐的醫護,終於忍不住勸道:“姑娘,我能理解你失去孩子心情難受,但你不要太消極太難過了。”
“你還這麼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要孩子,不要因爲一時的失去而氣餒,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你們還會有孩子的。”
洛桑並未迴應。
她看似充耳不聞,實則都聽進去了。
還會有嗎?
但凡是她的孩子,恐怕都不會願意吧?
醫護嘆息,道:“你都整整兩天沒吃東西了,我看你還經常乾嘔。這麼折騰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你在這兒遭罪,外面的人也糟心啊……”
“那個是你老公吧?他從昨天下午就在走廊上,偶爾離開一會兒,大部分時候就站在門外守着。我聽換班的同事說他一宿沒睡,就靠牆站了一整晚,你們也別因爲失去一個孩子,自虐成這樣啊……”
她說着,不禁搖頭感慨:“飯菜是他出去買的,這廚藝不是我們醫院食堂能做出來的,都是名菜館的招牌菜。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你再這樣下去,他得擔心死了……”
聽着醫護的告知,洛桑的喉間哽咽。
她的心情複雜又微妙。
與此同時。
她聽見外面的走廊,響起一陣熟悉的鈴聲。
歌曲名叫《this-i-promise-you(對你的承諾)》,是他們婚禮時播放的歌,也是陸之珩的手機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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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隨着他的腳步漸遠,可耳熟能詳的曲調在洛桑耳畔不停唱着。
“因爲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在向我宣誓,你便是我的海角天涯,我願傾盡我一生的愛戀,與你白頭偕老。”
閃過腦海的歌詞,讓洛桑的眼睛一陣酸脹。
伴隨醫護的離開。
洛桑慢慢坐起身,回味着歌詞的細節,還有醫護的那一句——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你再這樣下去,他得擔心死了。
此時此刻。
好像有一把刀子,用刀尖在她心頭一筆一劃刻出一個“死”字。
他在乎的……是她的死活嗎?
是許星辰的吧?
如果連她的心臟都不再跳動,那她就真的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就和她的孩子一樣。
想到這兒,一個念頭在洛桑的心間油然而生。
她直接光着腳下牀,離開病房往外走去。
待到陸之珩接完電話。
回到病房門口的他,看到原本緊閉的房門此時敞開,可病牀不見洛桑的身影。
他正疑惑,結果就聽到有人在護士臺那兒說:“你們趕緊聯繫一下!天台有個年輕女人要跳樓,我看她還穿着住院部的病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