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朱鸞》第98章 那是頭白虎!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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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那是頭白虎!
  秋日的汴京一旦下雨,整個城池便籠罩在一片煙雨中。

  褚瑛盤腿坐在蒲團上,側首望著窗外,保持現有的姿勢已經有一個多時辰。

  這一個多時辰裏,朝堂和大理寺衙門的消息不斷被送到他的面前,他始終不曾發話,更不曾著急,就像以往每一次來這裏散心一樣。

  案旁爐子上的陶壺發出了咕咚的沸騰聲,他順手提起,給自己添了茶。

  這時門下鈴鐺作響,木門吱呀推開,飄入的濕寒氣息撲到褚瑛身上時,一人走進門來,解了鬥篷。

  “來了?”褚瑛眼望來人,淡淡打了招呼,遂把另一隻茶杯翻開,注入茶葉,沏入沸水,“來得正是時候。這新打的山泉水剛煮開,沖這鐵觀音正需要這滾燙的水。”

  穆昶把玉鬥放在案上,然後在對面坐下來,人靠在椅背上,看著正沏茶的褚瑛。“沒想到你我時隔多年,再次坐到了此處。”

  “是啊,”褚瑛把茶推到他面前,“記得第一次你來找我,是孝惠和皇后薨後兩年,那個冬天,我沒想到你會隱藏身份見我,於是我安排在此。

  “多謝太傅大人時隔多年,還能記得來此處喝茶的路徑。”

  穆昶長籲氣:“言歸正傳吧。

  “皇上明年七月就及冠了,剩下也不過十個月,沈氏手裏的玉璽就得回到皇上手裏。

  “我們只要按兵不動靜待這幾個月,就大局已定,再也無人撼動。

  “這好好的事情,你怎麼會搞成這副境地?”

  褚瑛犀利的雙眼對上他的目光:“杜明煥辦事不力,放虎歸山。

  “而他放走的是一頭真正的虎!
  “是先帝與端王雙雙栽培起來的一隻與青龍共同拱護明堂的殺神白虎!
  “不是我樂意如此,是老天爺也在護她!”

  穆昶凝眉:“歸根結底還是你大意了,三年前讓褚嫣認屍之時,本就應該補上這個漏洞。”

  他稍稍坐起一些,右手輕扶著滾燙的杯子,雙眉之下又透出幾分慍色:“世人都說你們褚家的公子小姐如何高貴謙遜,可你怎麼能連自己的女兒都掌控不住呢?
  “如果當時你們能夠把褚嫣牢牢控制住,她就不可能撒謊。

  “倘若她說出實情,你我立刻派人大肆追捕說不定還來得及。

  “管她是白虎還是什麼虎,只要她死了,也就什麼都完了!是你們把這最好的一個亡羊補牢的機會給葬送了,留下這樣的後患!”

  “我承認你說得對。”褚瑛道,“我的確是沒有想到,岔子會出在自己女兒身上。

  “我沒想到她會對生她養她的娘家存有這樣的心思。

  “她竟然隱瞞了事實,選擇在暗中等待月棠歸來向褚家復仇!

  “不過,如今再理論這些也爲時已晚,不是嗎?

  “這危機不是我褚家一家之危機。

  “當年若不是太傅大人找到我,我也是不敢有這麼大的膽子。

  “那麼殘酷的殺陣她都能逃脫活下來,她很可怕,所以你我才更好坐下來好好合計如何收拾殘局!”

  茶室裏安靜得只聽得見外頭細雨嘀嗒的聲音,褚瑛的話語在其上顯得格外清晰。

  穆昶點頭:“確然,眼下解決問題才是最爲要緊。但她既然已經與晏北結盟,你想要避過這個案子卻是不可能了。

  “謀殺宗室後裔,等同欺君,一旦定罪,我也不可能包庇得了你們。

  “就算我想護著,皇上追問起來,我也說服不了他。

  “更別說此刻還有個沈家虎視眈眈,褚兄,此番你是在劫難逃,我實在亦無法幫你。”

  褚瑛微眯雙眼:“那你可曾想過,自從我兒被他們以刺殺官眷爲名押入大獄之後,她直到如今也未曾露面,這是爲什麼?”

  穆昶端起的杯子停在口邊:“爲什麼?”

  “因爲他被殺的那天夜裏,端王也死了。”褚瑛道,“她已經查到我就是布局謀殺她的主兇,必然會把端王的死聯系起來。”

  “可事實上我又無法分身在宮裏布局,別說還要瞞過沈太后的耳目,所以月棠不會猜不到,我一定還有同謀。”

  穆昶雙瞳微斂。

  褚瑛輕笑了一下,又繼續道:“我今日出來之前,做好了打點,但朝中有這個能耐與我褚家爲伍的人就那麼多,如今晏北已經與她結盟,自然是沒了嫌疑。

  “再有就是你和沈家。

  “你說哪怕今日我擺脫了他們,查到你頭上,他們又還用得了多少時間?
  “說不定,此時她已經鎖定你太傅大人了!”

  穆昶凝目不語。

  兩個人都不說話的鬥室裏,氣氛就顯得更加沉鬱了。

  “那你今日來尋我,是希望我怎麼做?”

  “趁著晏北還在審杜明煥,你即刻以杜明煥戴罪爲由,奏請皇上把皇城司使的職位交給此人,”褚瑛把一份履曆放在案上,“月棠唯一的價值就是先帝承諾給端王府的皇城司,在她以郡主身份出現之前先把皇城司奪過來,讓她在晏北面前失去利用價值,這是第一步。”

  穆昶翻了翻這份履曆,說道:“就算我動作夠快,你大概也低估了晏北。

  “他是先帝任命的輔政大臣,皇上對他十分信賴。作爲皇上的母族,於情於理,我也該敬讓他三分。

  “他若想得到皇城司,一定會出面阻止。

  “再說,你怎麼能肯定,月棠會一直蟄伏下去呢?”

  “所以我說這是第一步。”褚瑛支肘,“你入宮去辦這第一件事,隨後我們再來解決根源。

  “根源就是月棠,三年前沒有辦成的事,如今把它辦成還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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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當初你跟我說的那句話,只要她死了,大家就都有好前程!”

  昏暗的天光之下,亮起來的是寥寥的蒸汽,黯下去的反而是兩雙眼眸。

  穆昶緩緩把手肘支在桌上:“如今她在靖陽王府,你怎麼有把握能夠殺得了她?”

  褚瑛右手握成拳頭放在案上,輕輕打開之後,桌上便多了一物。

  “有這個作餌,我不信她不出來。”

  穆昶道:“端王的東西?”

  褚瑛點頭:“去不了王府,那就在外行事。她不願公開自己的郡主身份,豈不是更方便我們殺她了嗎?
  “我相信,這件事情對你來說不難,無非也就是多調動幾個高手的事。

  “你親手教養皇上長大,在他心裏你就如他父親一般重要。

  “普天之下也都知道你是皇上最爲信任之人,找個借口跟他調動幾個皇宮侍衛,輕而易舉。

  “事情辦成之後,如何善後,我相信也難不倒你。

  “畢竟,最初想要殺她的人是你。就是有困難,你也一定會破除!”

  茶水蒸氣後方,褚瑛眼中已殺機畢現,而他的姿態卻又恢復了從前的雍容。
    穆昶凝思片刻,揚了揚眉:“你這一番謀算,我實在挑不出毛病。如果能夠成功,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能不能成功,不就是看太傅大人你的決心了嗎?”褚瑛語聲更加緩慢,“我相信三年前你不惜讓出皇城司予我,也要說服我來對端王父女操刀,一定是意念堅決的。

  “那麼時隔三年,雖說皇上已然登基,大局已定,可當年留下的首尾又鬧出大禍,說白了她畢竟沒死,那個秘密也並非密不透風,你此刻的心情應該也會像我一樣焦灼才是。”

  穆昶把舉起的杯子又放下來。

  他眉間染上些許秋色:“可你們突然狀告沈家謀害皇子,這一劑藥實在下得過於猛了。

  “先前皇上找我,也說到了當年落水之事。”

  “什麼?”

  穆昶攏起了袖子,起身踱步:“大皇子的屍首一直沒有找到,皇上好像仍然惦記著此事。”

  褚瑛望著立在屋中的穆昶,也站了起來。“此事與你有沒有幹系?”

  穆昶回頭瞅了他一眼:“你應該知道端王交給大皇子比額定人數多出一倍的侍衛,另外再加上按規製配備的禮官、侍者,我根本就靠近不了皇船。”

  “那難道真是沈家?”

  穆昶把臉轉回去,背對他道:“眼下追究這層,顯得多餘了。我更關心的是,大皇子到底是不是真死了?”

  褚瑛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緩聲道:“若大皇子的死與你無關,那就算他還活著,於你我也沒什麼威脅。”

  穆昶點點頭,神色恢復如常:“你確定那丫頭就在靖陽王府嗎?”

  “自然能夠確定。”褚瑛哂道,“若不是爲了摸清楚情況,我早就約你見面了。

  “大理寺那邊應該進展頗快,我們也該行動了。

  “你先去宮中請命,我這邊同時向月棠下餌。

  “等你出宮,也差不多是時候。

  “屆時等她人死,再把屍首處理掉,殺晏北一個措手不及。

  “等他反應過來,便什麼證據也沒有了!
  “只要月棠不能出面,任憑杜明煥說什麼,憑我褚家遍布在各大衙門的門生力量,定然能夠翻盤。”

  穆昶沉吟,這時門下鈴鐺卻又響了起來,還伴隨著三長兩短的叩門聲。

  褚瑛說了一聲“進來”。

  來人推門而入:“老爺!大理寺那邊傳話,靖陽王親自提審大公子,隨同他一起的是皇城司副使郭胤!”

  褚瑛凝目:“郭胤和竇允都是端王的心腹,而且跟隨端王辦過不少年的案子,他們有的是手段逼供!

  “太傅大人,我兒若是吐口,他們一定會順勢追究到底,我褚瑛若是扛不住了,也免不了要請太傅大人出面幫忙扛一扛了!”

  穆昶思慮片刻,說道:“你先讓人退出去。”

  褚瑛揮袖讓人退下。

  穆昶臉色凝重:“晏北親自提審,還有端王府的親信在側幫助審訊,恕我直言,令郎扛得過今日,也扛不過下回。

  “你若當真想要保命,我有一言,也不知你聽不聽。”

  “什麼話?”

  穆昶卻道:“你說呢?”

  褚瑛冷冽目光裏突然炸開了火花。

  穆昶這時拿起了手邊的鬥篷:“皇城司的事,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這個不難。

  “月棠的確不能留著,你一旦打點好了,我也能夠立刻配合。

  “但令郎這邊,我的話你須仔細考慮。

  “晏北雷霆手段,你應該也很清楚,一旦從令郎口中套取了供詞,那你我做什麼都白搭了。”

  話說到這裏,他從腰間掏出一枚銅牌:“這是宮中的牌子,你可以憑它擁有進入天牢一次的機會。

  “我等你的消息。”

  說完他把牌子放下,打開了房門。

  門外煙雨如舊。

  案後坐著的褚瑛長久地保持扶杯的坐姿,直到鈴鐺聲完全靜止,才拿起桌上的銅牌,包裹在發青的五指裏。

  ……

  阿籬不肯一個人留在家裏,月棠確實也不放心他留下。

  於是她讓蘭琴端來兩碗熱豆花,娘倆一邊吃一邊圍著爐子下五子棋。

  侍衛把褚家那邊的消息帶過來時,她手裏一枚棋子立時被捏爆成兩半。

  “看清楚了嗎?”

  “一清二楚!他們會面的地方就在飛雲寺禪房裏,褚瑛先到,他的行蹤較爲隱蔽,但因爲我等受郡主示意盯上了穆太傅,後來就跟蹤出宮之後直接奔去飛雲寺的穆太傅發現了他們!”

  月棠點點頭。又道:“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

  “聽不到。”侍衛搖頭,“他們帶的人很多,幾乎團團圍住,完全無法靠近。”

  月棠支肘望著門外雨幕,不再說話了。

  早前與褚嫣相見之時她就隱隱猜測褚家的同夥會是穆家,只是沒有證據,也想不出穆家這麼做的動機。

  推動褚家走到這一步,揪出他的同夥來就不是難事。

  已經步入絕路的褚瑛此時前去相見之人,只能是這個同夥。

  於是她提前派人蹲守在了穆家沈家這些目標人選府外。

  果然很快就有了結果。

  穆家啊!
  把月棠這個侄女視爲親生女兒一般疼愛的穆皇后的娘家!

  一面是當著皇后的妹妹在宮裏無比寵愛著月棠,而另一面當著國舅爺的哥哥卻在密謀著殺害月棠和她的父親。

  她把指間碎棋放下,看向侍衛:“幫我傳句話給王爺,就說可以請奏把皇城司使之職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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