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沈太后的犀利
雙方各執一詞,殿堂之上除了他們爭執的聲音以外,其餘鴉雀無聲。
皇帝抓緊手裏的鎮山河,目光掃過下方,原先擁護他的一群人,全都以穆家爲首。
可穆晁被發配,穆家人都忙著處理此事,穆昶昨夜裏突然被端王府的人告狀,也被自己允了假留在府中。
餘下這些人,便如同一盤散沙。
此時此刻除了高賀,竟然沒有人站出來幫腔。
靖陽王府在朝中本來就佔據了三分勢力,如今又得沈太后一黨支持,朝堂話語權便已經去了十之七八。
皇帝自己雖然可以極力抗爭,只要他橫豎不答應,他們想要得逞倒也不那麼容易。
但晏北他們有理有據,皇城司創立之初就是爲君王差遣,他們與禁軍一樣,是皇權的一部分,是祖宗王法傳下來的。
眼下如何抗爭?
如何找出理由服衆?
皇城司這事就是他和月棠的一場鬥法,本來只要他和沈太后同仇敵愾,月棠根本不可能得逞。
可她竟然把沈太后給說服了!
“好了!”他望著還在爭執中的高賀與竇允二人,“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等二人停止了聲音,他才緩聲道:“先帝在時,有端王叔盡心竭力的輔助,的確朝堂上下太平無事。
“後來堂姐安然無恙歸來,朕還爲此感到無比慶幸,終於朕的王叔還是會迎來新的繼承人。
“朕也是這麼打算的,等堂姐成婚生子之後,便將皇城司交回端王府執掌。
“但此事也急不來,諸位都知道堂姐當年受到重創,九死一生,目前還在調養。
“等過了年,朕會問問堂姐的意思,她若有意議婚,朕便立刻甄選合適的子弟,爲她賜婚,爭取早日爲端王府誕下新的繼承人,也好順理成章的接掌皇城司。
“所以——”他又掃視了一眼下方,“兩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只不過先帝既然有旨意,而如今端王府還未曾有子嗣,那便先不急。”
“皇上,”晏北把身子轉過來,面向上方,“當下說的是宮城防衛,不是說的皇城司的歸屬。
“皇城司要不要立刻由端王府來接管,可以稍後再議。由誰來接管,都不影響它履行本來應該有的職責。
“既然太后都已經準許,皇上還有什麼顧慮呢?
“難道您是不信任竇大人的能力麼?”
說到這裏,他笑一笑:“倘若不信,那直接交給永嘉郡主來接管,也不是不行。”
沈太后眼波往皇帝身上一斜:“靖陽王這個提議不錯。永嘉郡主有勇有謀,既然先帝允許她留在王府招贅,那便也跟王府的世子無異了。
“讓永嘉來接掌皇城司,有何不可?”
說完,他和沈奕一對目光,沈奕立刻高呼:“太后英明!”
滿朝文武裏,沈家的黨羽立刻發聲追隨。
皇帝臉色青寒之時,竇允也高聲奏道:“若郡主願意接管皇城司,臣甘願退居副使,全力協助郡主!”
大殿裏,議論聲潮水般的響起來。
穆家麾下的黨羽,到底按捺不住了。
“竇大人當朝廷的指派是兒戲嗎?”禮部尚書站出來,花白胡子翹的老高:“本朝以來,哪有女子爲官的先例?
“即便是郡主,偌大個皇城司,一個女流之輩能擔得下來嗎?!”
晏北冷哂一聲:“李大人,要不要本王現在就把郡主請過來,證明給你看一看?”
這老頭驀然怔住,氣得瞪眼,但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月棠的手段,難道此時還趕話趕話的懟回去嗎?
當下拂袖,冷哼一聲,背轉身去不作聲了。
吏部侍郎走出來:“王爺,郡主的確有驕人之姿,但李大人有一點是對的,本朝的確沒有女子爲官的先例,這也是祖宗家法傳下來的。”
“哼!”這人話音才落,沈太后那邊鼻子裏就哼出來了,“何少瑜,你這是看不起哀家?
“女子是沒有先例,那在哀家之前,可曾有太后聽政的先例?你這莫非是想說,先帝賜我聽政之權,也是違背了祖宗家法?”
吏部侍郎臉色大變,膝蓋一軟,跪了下來:“臣不敢!”
“你還不敢?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
沈奕的弟弟沈旻指著他罵起來。
“沈大人——”
“好了!”沈太后拍響扶手,看向皇帝:“皇上,既然你早有了打算讓端王府接管皇城司,又頭疼著王府目前沒有子嗣,那就把皇城司直接交到永嘉手上,倒也痛快。
“我相信永嘉那丫頭,絕對有能力履行好這個職責,像當初他父王一樣,守護好皇城!”
皇帝原本只是以端王府沒有子嗣來推脫,哪曾想他們蹬鼻子上臉,竟然胡攪蠻纏把他也給繞進去了!
他深吸氣:“太后,何必如此急切?等太傅回朝之後,你我雙方慢慢商議不成嗎?”
“不成。”沈太后搖頭,“我怕永福宮不安全。倘若真出點岔子,皇上也不好向天下人交代吧?”
太后聲音不高不低的響徹在大殿裏。
穆家麾下那些人瞬間止住了聲息。
這話語的份量太重了。
所有人都已經能夠看出來,沈太后是站在了端王府一方。
那麼倘若她態度堅定,隨便在永福宮弄出點什麼,或者借四皇子做點什,不但禁軍營這個鍋扣定了,皇帝也要說不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又沒有人把它不當回事!
朝堂爭鬥,永遠都是以勝利爲目的。
皇帝收回目光,緩慢地看著殿中,然後他咬一咬牙,把目光落在沈家人所在之處。
“那太后的意思是?”
“皇上若不答應讓永嘉親自接掌皇城司,那就恢復皇城司的職權,以免禁軍營一家獨大!”
“朕若是都不選呢?”
“那皇上就讓禁軍營立軍令狀吧。”沈太后淡淡掃向高賀,“保證我永福宮還有四皇子,永遠不會有安危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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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出一點岔子,皇上——
“如果你連保護哀家與四皇子的安全都不能做到,那皇上覺得,將來玉璽由你保管,真的合適嗎?”
圖窮匕見!
皇帝緊握著手裏的鎮山河,指節都掐得發了白。
殿堂裏已經安靜的落針都聽得見了。
晏北不動聲色地看著珠簾後的沈太后,目光遊動。
過去三年裏,宮裏這對母子,始終維持著表面的和諧,所有的政事上的利益爭奪,也都進行得迂回婉轉。
沈太后今日的犀利,無疑是爲了兌現對月棠的承諾,同時卻也顯露出來她對皇權的執著。
“行……”
靜默了良久之後的殿堂上,終於傳來了皇帝的回應,“太后如此堅決,看來是對皇城司有著絕對的信任。
“那朕就期望皇城司能如太后所願,兢兢業業履行職責。
“如若出了差錯——”他緩緩吸氣,“那到時候朕便也要問一句太后,究竟該由誰來擔起這個罪責了!”
沈太后抿住雙唇,緊繃著臉凝視起他來。
皇帝卻已經站起:“就按照太后所言,自今日起,由皇城司接手四面城門的守衛,以及外殿巡檢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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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營負責中宮禁衛,兩司並行而立,相互製約,共同拱衛皇城!
“欽此!”
……
“沈太后出了大力,今日若沒有她,即便最後仍能拿下來,恐怕也還要纏鬥許久!”
聖旨已下,接下來晏北和竇允當然就開始著手交接事宜。
跟隨晏北進宮的高安提前出來,繪聲繪色地向月棠稟報過程。
月棠傾聽的過程裏神色也反覆的變化。
她從前跟沈太后接觸不多,前幾次碰面,彼此都帶著面具,相互試探的成分居多。
今日爲了達成目的,她竟然不惜向皇帝亮刀子,足以說明這也是個心性堅定之人。
但她敢於如此,會不會是因爲對皇帝也拿捏著什麼籌碼呢?
“郡主!”霍紜快速進來,“我師父說,眼下皇城司正與禁軍營在辦理交接,各處亂糟糟的,正好可以帶上周昀一起進宮了!”
月棠立刻撂下心頭的疑問,折身往寢殿走:“把華臨和蘭琴叫過來,叫他們給我換個裝扮!”
改頭換面太難,但憑華臨的醫術,給她面孔稍稍做些修整確是不難的。
而她常年習武,行動矯健,穿上提騎服飾混在人堆裏,也不會太顯眼。
恰恰今日陰天,光線也不是那麼明朗。
準備好後走出門來,魏章和周昀也趕到了。
三個人便搭上了皇城司的馬車,遞了牌子,一路順暢進了宮門。
以安廈門爲界,外面是每日早朝所在之地的長春宮,和皇帝的寢宮紫宸殿,是皇帝起居之所,和日常接見臣子之處。
以內是后宮,大緻是中宮椒房宮、東宮永樂宮、西宮昭陽宮。
榮華宮在紫宸殿的東北面,椒房宮以東。由於紫宸殿緊靠安廈門,按照李季的說法,他們所修的牆從紫宸殿起,到達榮華宮,那麼這道牆便要穿過以安廈門爲界的這一道宮牆。
很明顯,皇帝絕對不會突兀地新砌出來一道牆,而是會依傍著原有的牆砌過去。
月棠對宮中格局雖不說了如指掌,卻也有大緻了解。
幾個人混在人群中,並逐步向安廈門移動。
而此時的安廈門,也正好是禁軍營和皇城司交接的重要陣地。
兩方都派來了不少人,彼此目光不善地走著章程。
從高祖皇帝設立皇城司開始,就賦予了皇城司直接聽命於皇帝的使命,也就是說,除了皇城司可以擁有把守宮門的權利,卻也要付出等同的、爲皇帝所用的義務。
一定程度上,皇城司也會受到這一條規矩的牽製。
但兩害相權取其輕,爲了打聽月淵的下落,根本不容月棠在乎這些。
三個人各佔一個方位,站了片刻之後,終於抽了個空子,由魏章掩護,月棠從左邊閃身進入了安廈門。
隨後,周昀也立刻從右邊混進來了。
等到魏章也進來,便由月棠領頭,沿著牆角,從人少僻靜之處,迂回朝榮華宮方向而去。
第182章 探秘
皇帝吃了這麼大一個敗仗,回到紫宸殿時,氣得眼眶都是紅的。
阿言迎出了前殿,在他身後還有幾個暗衛,走在最前面的還是上次戴著面具的人。
劉榮被罰禁閉之後,阿言他們行動自由了很多,前殿之事,在皇帝回來之前,他們都已經知道了。
“郡主的動作真是快,而且她竟然還說動了太后,奴婢完全難以理解,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阿言滿臉疑惑。
“沈家雖然沒有明顯的把柄在外,在端王府出事前後,當中也有他們的影子,而沈太后在郡主回府之後,幾乎沒有主動去聯絡過,看起來也是因爲當年那件事心存防備。
“突然之間聯手,當中一定有個媒介。”
面具人隱在暗處,沉而緩地接上了這個話題。
皇帝手掌重重的拍在椅背上:“當初是誰說她沒有野心?她怎麼可能會沒有野心?她的胃口,早就讓先帝穆皇后給養大了!
“難怪過去的杜家禇家都一心一意要殺死她,她活在世上,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威脅!”
阿言歎氣。
然後走上前,輕輕扶住他的臂膀:“肝火上身,皇上保重身體。依我看,郡主和太后之間如何勾結上的的確要查,但可兵分兩路。
“眼下當務之急是皇城司已經入宮來了!我們得盡快應對才是。”
皇帝立刻轉身:“月棠是沖著‘他’來的,前幾日讓你去辦的事情,都辦妥了嗎?”
阿言點頭:“那三個工匠,都早已經以同時值守將作監的名義傳到宮中來了,另給了他們三家一些銀子作爲安撫。
“一直到元宵節之前,他們都不會出宮。”
皇帝若有所思,臉色陰鬱。“離元宵節還有一個月,一個月時間,怎麼著也夠收拾‘他’的了。”
說到這裏,他神情忽然一頓,又看向簾櫳下的面具人:“月棠聯合沈家推動皇城司接手四面宮門把守,一定是沖著‘他’來的!
“從現在起,你即刻嚴密看管於‘他’!”
那面具人道:“那宮殿底下原本就有先帝用來存放字畫書籍的地庫,後來空置了多年,知道的人也不多了,人放在裏頭,是最爲妥善之處。
“郡主再神通廣大,不可能找得到那裏。
“屬下以爲,若是加多人手,恐怕反而落下痕跡,引人注目。”
皇帝沉默片刻,然後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倘若她真的能找到那地方,想把人帶出宮去,也是天方夜譚。
“既然帶不走,朕又何妨請君入甕呢?”
說到這裏,他挑一挑眉:“原先多少人守在底下?”
面具人俯首:“時刻有不少於二十四人輪班值守!明處十二個,暗處十二個。”
“用不了這麼多,”皇帝道,“明處放六人則可,守住三道關卡,餘下都轉爲暗處。”
面具人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他出去後,皇帝看向阿言:“宗人府那邊的事也辦妥了嗎?”
阿言點頭,把放在旁邊的參湯端給他:“早早就辦妥了。”
皇帝把湯接在手裏,喝了一口:“她要是真來了,也好。
“有些事情他或許死也不會告訴我,但月棠來了,他卻絕對會告訴她!”
……
爲了盡量隱藏行跡,月棠一行潛入榮華宮這一路,繞了不少的圈子。
來到榮華宮外圍時,天色已經轉暗。但距離天黑還有個把時辰。
按周昀的想法,是盡可能早地翻牆入內查探,畢竟月淵已經失蹤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裏,他沒有一日不懸著這顆心。
當初他們被幫端王選到皇子所的六個人都是從禁軍營裏挑出來的死侍,從小就被當成侍衛培養,所學的一切就是爲了保護他們將來的主子。
後來被分給了月淵,那他們一生就和月淵綁在了一起。
有月淵在,周昀的心裏還有目標。
沒有了他,這世上再無羈絆,周昀也不知道該爲誰去奮鬥?去拚命?
眼下,他們與榮華宮僅一牆之隔。
月淵究竟有沒有在裏頭?一看便知。
但月棠並不著急。
她率先在牆角蹲下來,拿出爪籬,紮在牆上,先準備好隨時起勢。
又拿出一支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精巧地聽,直接靠在牆壁上,貼耳傾聽起來。
每聽一會兒她就放開。隔一會兒再貼耳上去。
如此反覆,天色也到了將暗未暗之時。
等目光所及之處,第一盞宮燈亮起來時,她才把地聽收了,火速把最外層的提騎服脫下來,跟魏章打了個手勢。
“百步以內已經沒有腳步聲了,去吧!”
同時已經換好了衣服的魏章悄聲翻牆,像落入筆洗裏的一滴墨,瞬間消失在暮色中。
“你,”月棠望著也束好了面巾的周昀,“跟你們主子之間有什麼暗號嗎?”
“有!”周昀連忙點頭,“我們有哨聲!”
“先跟我來!”
月棠沿著魏章翻牆的方向越過去。
她伸手往牆上抹了抹,說道:“果然是新砌的!”
牆兩端的走勢,與方才他們待過的那道牆一模一樣。但伸手摸過才知道,這邊的牆縫有成小塊的新泥,而另一邊的牆縫,則是隨意摳摳就變成粉末的老舊的泥。
“那工匠所說的夾道,就是這裏頭了!”
周昀壓低聲音激動的說。“那就是說,我們主子,就被關在另一端的廢宮之中!”
月棠展望四面,然後問魏章:“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魏章目光炯炯,“正如方才郡主所說,周邊都沒有異常的聲音。
“此時前面應該已經交接完畢了,宮門也快落鎖,這邊都是無人居住的宮殿,到了此時,宮人應該也都歸巢了。
“郡主,我們進去嗎?”
月棠皺了皺眉頭:“這麼安靜,有些不對。我們分前中後三路緩慢靠近,小心有詐。”
魏周二人點頭,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將月棠護在中間,緩慢朝榮華宮的方向移行。
但一直到達了宮門下,還是只有風吹草動聲。
“怎麼辦?”周昀問。
月棠望著黑黢黢的門牆,掏出兩顆火彈,分給了他一顆,緩聲道:“魏章留下,我們倆進去。
“一旦有任何不對勁,你我就用這個脫身。
“不管怎麼樣,先保證人能安然無恙走出安廈門。”
皇城司已經全面接管前殿巡檢,只要出了門去,剩下就算有再大的禍事,也過後再說。
如此安排過後,二人就一前一後地越過了牆頭。
迎接他們的是滿院子在風裏搖擺的雜草。
整個大殿漆黑一片。只有房屋的輪廓在暮色裏淺淺顯露出來。
不要說有人,便是一盞燈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周昀快速奔到殿門下,望著門上掛著的銅鎖,滿臉盡是意外。
月棠上前,臉上也布滿了疑雲。
她重新掏出那隻小地聽,貼在牆上,探聽屋裏的動靜。一會兒放下來,眉頭皺得更緊了。
“屋裏沒有人。”
“難道弄錯了?”周昀很惶惑,“可是那麼多線索全都指向大殿下落入了皇上手中,那工匠砌的牆也明明白白在這兒,皇上絕對有問題!”
“但人如果在這,不可能沒有燈火,也不可能沒有人看守。”
月棠眼望著漆黑的屋子,順手拿起了這把鎖。
鎖沒問題。
但在伸手的時候,她搓了搓指尖,又重新細細的摸了摸鎖旁邊的門闆。
隨後她身子一頓,目光變得銳利:“門闆上沒有灰。”
周昀才剛訝了訝,她已道:“去喊魏章進來,他會開鎖。你留下來望風,我和他入內看看什麼情況。”
周昀連忙轉身。
月棠再次摸了摸門上,拇指與食指中指摩擦之間,順滑無比,的確是沒有灰塵。
而在高處和腳尖處,卻都是有灰的。
“郡主!”
魏章來了,說話間已經從荷包裏掏出一支銀簽。
月棠卻按住他,拉著他潛到了旁側,借著陰影遮蔽,推了推窗門,果然有一扇是活動的。
兩人一對眼神,屏氣凝神傾聽片刻,隨後互相點頭,翻身入內。
幾乎是眨眼間,窗戶就關上了,好像根本就沒打開過。
而他們剛剛在窗戶下蹲下來,先前他們停留過的殿門口,就隱隱傳來了腳步聲。
這腳步聲也像風聲一樣,微微一響就消失了。
“看來就是這裏了。”
月棠舉目看向屋裏,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幽光,能看見大緻的布局。
這宮殿也是東西五間,仍然還有床榻櫃子等重物。屏風桌椅一類的輕巧好搬動的家具都撤走了。
可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藏著有人的樣子。
“如果這不是一個故意做好的圈套,那這裏就一定有古怪了。”
月棠環視四面。
“但我們是最近才從工匠口裏得知此處有蹊蹺。在此之前,宮裏根本沒有洩露過消息。
“如果是圈套,沒有主動散播消息到端王府來,就不合理了。”
魏章快速遊走了一圈,包括頭頂藻井他也擡頭看過,確定不可能藏人他才說道。
鎖住門的殿裏頭靜悄悄的。
有一種詭異的氣氛。
月棠信步走到簾櫳下,扭頭望著靠牆的書架。
“李季說,先帝年輕的時候偶爾會在這裏看書,在這裏接見外臣。
“想必有些獨特之處。
“你找找。”
魏章點頭,開始仔細行事。
月棠自己則繞到了西側的書案後,伸手探向空空的筆架,做出即將提筆寫字的架勢。
這一探身,側前方靠牆一塊地磚就落入她眼中。
她飛快繞了過去,不顧肮髒,趴在地下傾聽起來。
緊接著她又直身,撫摸著這尺來長地磚的邊緣,然後扶起一個角,把這塊磚無聲摳了起來。
磚底下,空蕩蕩的,不是泥土,卻是個懸空的鐵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