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奴》第32-33章

發佈時間: 2026-04-22 19: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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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寧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聞言愣住,忙左右垂目環顧。

  身下倚榻簡樸, 只是張尋常的架子床, 和她芷棲殿所置那張極近奢華的楠木鏤雕撥步床相差甚遠。

  她落下指腹又壓在被衾邊沿一摸,立刻辨出手中布料不過是尋常的棉麻布,和她素日所沾身的軟緞雲綢簡直天差地別。

  這些實觸都力證著阿燼的說辭, 她今夜是真的宿在了他的房間,他的榻上。

  記憶是斷在從將軍府離開,與言笙在街道口分別那裡, 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 寧芙醉得厲害,能憶起的少數畫面也都是離碎的。

  可她記得自己分明已經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怎麽一覺醒來卻身處於公主府?

  難不成是她中途耍了酒瘋, 使性子地非要原路回返來找阿燼……

  思及此,寧芙臉色瞬間浮起不自然的羞窘,“……我, 我喝醉了。”

  “可有難受?”

  韓燼無話可辨,此事確是他所為。

  “你……”

  於是,他手臂瞬間松脫不開,當即眼神濃熾,隻想直直把人狠狠親到軟。

  那當然不行。

  “穿著外衫怎能睡得舒服,殿下莫惱我,除此外,並無別處任何越禮,就是……”

  繼續方才未說完的話,“所以,我將公主貼身所帶的那枚白玉雕交結四方佩取下,當作了傳話信物。”

  “那大概是我在說醉話吧,大晚上的如何騎馬,何況你也一定不會允我這樣任性的行為。”

  寧芙沒想到他早把麻煩解決,略微思吟了下,她又困疑出聲問,“可你怎麽能確認,我宮裡的侍女會願意相幫配合,若她們擔心我的安危,堅持不依不饒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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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燼坦言:“殿下堅持,非要騎馬不可。”

  韓燼向寧芙簡述了下說服小安子作假的措辭,之後又安她的心,“若真被人察覺,公主恐怕無法安睡到這個時辰,府門既未被敲響,想來我的料想沒有出錯,今夜自當安度。”

  終究是用得個不算辦法的辦法,才勉強哄得小公主一碗醒酒湯入肚。

  當下如此姿態入他眼,怕是連薄蟬翼的胸衣肩帶都能被他看得清切。

  可當他正自覺要把人放開的時候,入目就見兩條白皙細嫩的手臂,從前勾連蔓攀,隻勾環在他脖頸上。

  可韓燼的眼神卻登時幽深了許多。

  將小醉鬼撈進懷裡托身抱著,湯匙試溫後又貼湊到她嘴邊,可無論他怎麽哄,就是無法叫她配合張嘴,最後他實在沒別的辦法,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仰頭喝一大口,直接伏首親自去喂。

  寧芙抿抿唇, 腦海裡自無這個印象。

  她落下目光,無意一瞥,正好看到地上有張鋪就好的辱毯,上面還有被人躺過的痕跡,明顯是她佔了阿燼的地方,才叫他舊傷未愈,便不得不去睡硬地板。

  那時他剛落枕不久, 耳邊便聽她迷糊相喚,近距一看, 只見小公主難受得眉心蹙起, 一副無法枕眠安穩的模樣, 於是沒猶豫地披上外衫, 更沒吩咐旁人,隻冒夜去小廚房親自給她煮醒酒湯來喝。

  寧芙剛要松口氣,卻又被他後半句的欲言又止弄得嗓口發緊。

  “阿燼,你方才睡那嗎?”寧芙愧疚出聲。

  寧芙口吻一滯,忙作環臂姿態,方才因室內燭光未燃,她身置其中又未覺涼意,加之夢醒懵然,竟一直未覺自己身上外衫不在。

  方才她堅持騎馬又一時尋不到鞍韉來坐,他正好又覺她身上的外衫實在繁複困束,於是直接將其褪下來給她當墊坐。

  她手指勾纏著袖口,心緒有些慌亂,“你怎麽還有心思與我戲語,眼下我都不知該如何辦了……銅鑼門的守衛宵禁前未見我回宮,定會報到我父皇那裡,棲芷殿現在都不知已亂成什麽樣子了。”

  “要親……”她承醉呢喃,宛若一聲睡夢囈語。

  寧芙如實搖了搖頭:“沒有, 隻覺得渴, 方才飲了水便覺舒服多了。”

  他一頓,伸手指了指榻側一邊,她褪下的那件藕粉外衫。

  寧芙眨眸困茫,對此並未有任何印象。

  寧芙自是不知還有那麽多事發生,醒來後,嘴角雖能覺出微微的隱痛,可她下意識會認為那是因渴太久,唇角乾裂的緣故。

  寧芙慌急拽著被子,將自己整個縮逃進裡。

  其實當時並未作他想,可騎動驟伏的時刻,入目景致,窺靡蕩漾,他眸子深深,又怎會不凝盯在上。

  韓燼斂袍於床沿邊坐下,頷首說:“沒疼就好,看來是昨晚費力給公主喝的那碗解酒茶起了效用。”

  “公主不必憂心這個。”

  她手指捏著被沿,忙去追問:“就是什麽?”

  溫湯清香裹挾味蕾,他伸手箍緊在她後頸,傾壓上前,撬唇便開始強製向裡慢渡。

  只是待湯水熬製出鍋,他未曾料想竟會那般難喂。

  不過只要不是酒後犯起孟浪就好,深夜在外留宿,此等謬行已經算是有失公主身份的敗俗行舉,若再與他做些難恥言的壞事,她便真真沒臉面可講了。

  寧芙肩頭松弛下來,沒再繼續警惕什麽。

  “騎馬……”

  韓燼順著她的目光向外看過,眸定,唇揚起,“不然,公主許我同榻而眠?”

  “隻憑小安子傳話的確沒有把握,所以……”

  接著質問出聲,“你,你敢脫我衣服。”

  韓燼挑了下眉,出聲透著股懶倦勁,“公主的話,我向來每個字都尊行。”

  寧芙遲疑:“那……你真的帶我出去騎了?”

  “外面風寒,室內騎。”

  寧芙當然不信,當下隻以為他在和自己刻意逗笑。

  “你是在拿我當小孩子哄騙?室內哪能騎馬,白駒如此膘肥闊壯,怕是連這房間的門檻都邁不過來吧。”

  韓燼解釋清楚:“我當時也是如此解釋,可公主不依,堅持要騎,於是我沒法子,隻好甘願為公主坐騎。”

  寧芙瞬間瞪大眼睛,眸底透著不可置信。

  “那你……”

  她實在難以想象,像阿燼這樣心高氣傲的人,竟然會因她的一時任性而情願低頭做馬。

  那豈不是要彎下腰,在她面前跪地屈膝地承受侮辱?

  眼見小公主表露內疚之色,韓燼心安理得享受她愧意的目光,而後裝就忠侍之態,溫和出聲言道。

  “做起來,其實並沒那麽難。”

  哪怕頂身千次,對他來說都是易事。

  難的,在忍。

  他這話叫寧芙聽著更覺難受,心裡反思自己,她要玩鬧什麽不行,怎麽偏偏這樣作踐人。

  於是愧意探手,將指頭小心翼翼從被沿下伸出,又勾握住他的。

  隨之聲音軟軟,“是我叫你受委屈了,膝蓋有沒有跪痛?”

  她腦海裡想象著他跪地駝背她的畫面,隻覺自己好過分,簡直比那跋扈的南越公主,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韓燼回握住她的手,指腹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似有若無地在摩挲。

  “我嗎?”

  “自然是你。”

  韓燼彎了下唇,說著叫寧芙聽不到的話,“我沒跪痛。只是公主的膝,跨時蹭地,恐怕會有稍稍的異樣紅腫。”

  “我怎麽會?”

  寧芙困惑不解,另一隻空著的手立刻探進被子摸看,結果一觸,果然覺出些隱隱的脹酸感。
    她眨眨眸,還在順著他的說辭琢磨,“難道我騎馬時摔倒了……這才磨到了膝蓋。”

  韓燼隱笑,出聲語調故意放緩,“大致……如此。”

  原來是這樣,寧芙心頭這才不再存疑。

  “時間還早,不如再睡會兒?”韓燼問。

  寧芙抬眼掃了下窗外,夜色深濃,就連月光都照不透。

  “好。”她小聲應。

  韓燼抬手,往她鼻尖頭輕蹭了下,沒再做什麽過分的事。

  之後轉身退離榻沿,準備躺回自己的被褥。

  他沒什麽困意,被小公主懵懂又帶純的眼神引得渾身都癢,隻得輾轉翻身,借此平複。

  待躁意顯退,身後突然傳來軟喃喃的一聲問詢。

  “阿燼……你是不是睡在地上,傷口印涼難受,疼得睡不著啊?”

  半明半寐的月色皎華中,寧芙微撐起上身,青絲於一側紺滑傾墜,別有一番余韻的慵懶姿媚。

  鬼使神差地,韓燼聽到自己回答:“有些。”

  寧芙似在艱難猶豫,半響尤未出聲,隻待韓燼都不再心生妄想之時,她終於將話啟齒。

  “那你……要不要,要不要上榻來歇?反正天快亮了,我們分好楚河漢界,彼此相隔不礙。”

  她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又在認真強調,仿佛想極力證明自己此番行舉的合理與可行。

  “芙兒,你邀我?”

  寧芙其實都有些怕被他親昵相喚,每一次都像狼要吃兔前的嚎聲信號。

  “不是邀,只是擔心你的肩傷。”她急忙糾正,義正言辭。

  “肩傷無礙,方才不是都身體力行,帶公主騎過馬了。”

  話雖如此,可韓燼卻不照‘無礙’的說法去做,他話音才落,便立刻收斂了面目神采,轉眼顯出蒼白病容。

  緊接,狼藏掩好了自己的搖不停的尾巴,和鋒利凶險的獠牙,直撲向乖乖小兔溫軟的窩。

  “阿燼,說好楚河漢界的,被衾要分開。”

  寧芙被猝不及的火熱擁抱,登時更被撲懵。

  韓燼從上籠罩,掐柔著她的後頸,“楚河漢界?那我便引鴻溝水,灌澆兩界萬頃田,就看殿下,能不能守住閥口。”

  自上次在公主府門口,被其內一尋常侍衛扯拽下馬,又受跌泥之辱後,南越公主日日思量此事,並不因時間過久而弭忘。

  再因先前三國聯合軍演在即,需她為南越親自站場,片刻抽不開身,不然依她的性子,又怎會將此事做忍到現在。

  眼下軍演順利進行並已接近尾聲,她得了空閑後第一件事,便是來公主府尋回面子。

  偏不巧的是,南越公主氣勢洶洶而來,正好與今日按計劃行事,早早駕馬出宮的小安子迎面碰個正著。

  南越公主眼尖,幾乎當即便認出對面是大醴公主的出行車輿,於是板臉端姿,刻意不相讓。

  “五公主還真勤勵,聽說你日日都來?難不成是馴奴受挫,又怕完不成先前與我之約,這才花費這麽大的努力?”

  小安子緊張得一瞬冷汗浸身,他一動不敢動,生怕會漏餡兒被人察覺,此刻公主根本不在車廂裡。

  見勢,守在門口的衛兵慌急向內稟告。

  柏青聞訊,快步趕至偏院,若照主子平日的習慣,晨間早早便起,可眼下,臥房裡還絲毫沒有動靜。

  看著眼前閉緊的房門,柏青蹙眉幾番猶豫,最終還是咬牙做決,伸手上前輕扣了扣門栓。

  “主子……可已醒沐?”

  說完,忐忑屏氣作等,半響後忽聽一聲低微喘哼從裡傳出,他周身一繃僵,更瞬間聯想到公主昨日夜宿未出,還……醉了酒。

  若自己方才出聲打斷的是那事,主子非來弄死他不可。

  “說事。”

  聲音不耐低啞,又帶明顯的警告。

  柏青咽了下口水,趕緊交代清楚狀況,最後又憂心地補充一句。

  “主子可有什麽好辦法?兩馬門口迎撞上,若再拖延下去,公主昨夜夜宿在公主府的事,怕是要瞞不住了。”

  房內,榻上。

  寧芙汗涔涔軟他身上,眼睫生顫,白皙手臂無措地攀伏於他肩頭。

  “我們要怎麽辦,南越公主定是故意來找茬的,若是被她抓到我的把柄,她一定會宣揚得滿城皆知不可。”

  韓燼安撫落掌,輕輕撫她的背。

  “有我在。”他姿態雲淡風輕,絲毫不將這般威脅放在眼裡,而後對外揚聲:“她帶了幾個人來?”

  “手下人傳言,說是她身邊隻帶著兩個尋常護衛,還有一常隨身邊的心腹手下。”

  “三人而已。你帶著一眾府兵親自去接應,把小安子的馬車單獨迎進門,切記不可叫南越公主看到車廂內的空蕩,而後將府門緊閉,任她如何叫囂,不理就是。”

  柏青遲疑:“南越公主來勢洶洶,恐怕不會因此而善罷甘休。”

  韓燼自有考量,“照做就是。”

  “……是。”

  柏青腳步聲漸遠,院中又複靜悄。

  內室中,因寧芙睡不慣硬床,嬌氣總說後背被硌得發痛,於是韓燼便寵她,允許她趴自己身上安眠。

  昨夜裡就是這樣,寧芙本來憂心他傷口,可聽他再三強調無礙,她這才束手束腳地貼挨上去,不過全程依舊不敢實挨到他落傷的左肩位置。

  而原本說好的楚河漢界,早在盟約立訂之初,便被單方面擅自撕毀,取消用效。

  一方強,一方弱,弱者哪能跟強者談議和的條件,甚至條條框框,都要受強者約束。

  寧芙堅持不允到最後,便因此要賠禮,補償,給出誠意。

  誠意……她昨晚給出的誠意也太多了些。

  “在想什麽?”

  寧芙脫口回:“南越公主。”

  他果然一眼就能看出她藏的心思,斂神又問:“還有呢?”

  寧芙頓了頓,猶豫出聲:“在想……大醴歷代的公主們,譬如我的兩位姑姑,三位姑母,還有再往上的先輩。”

  韓燼不解:“南越公主不值你憂心。至於你的長輩……芙兒想她們做什麽?”

  寧芙沒有回答,只顧自言著低喃開口。

  “姑姑們都沒有過,但一位孀居的姑母傳言中似乎有……”

  她在關鍵的地方止了口。

  韓燼聽得幾分不對勁,當下追問:“有什麽?”

  反正兩人已經那樣親昵過,寧芙也不羞於言明,眼下都到了這一步,本來就應該提前思量考慮這些事,以顧周全。

  於是她坦率的,小聲回答他,“豢養,面首。”

  “面……”面首?!

  聞言,韓燼罕見面容一僵,嘴角更不由地乾抽了抽。

 第三十三章

  面首二字, 明顯將韓燼刺激得不輕。

  他戾目作忍,緩了好久才將脾氣暫壓住, 而後抬手撫著小公主的後脖頸, 收緊似掐合,緩松似挑弄。

  直至半響後,他方才從嗓口溢出一聲冷笑。

  “芙兒敢不敢再說一遍。”

  寧芙抿抿唇, 不滿意他對自己突然發壞脾氣。

  尤其,她並未覺得自己所說有什麽不妥之處,依他的奴隸身份, 若想長久留在她身邊, 除了去宮身作太監外,面首便是唯一的出路了。

  至於前者, 寧芙自舍不得叫他受那個疼, 他身上已經受過那麽多傷了,哪怕再添一處,她也不願。

  “難道你不想一直陪著我嗎?”她伏身在他懷裡, 雙手墊著下頜, 歪頭衝他問。

  韓燼被她一雙美眸盯得徹底沒了脾氣, 手勁松了下來,眸底的躁戾也隨之減淡。

  他沉聲啞啞,眸露惡劣的凶光,當下決定告知她禦馬真相。

  當即,寧芙驚詫又羞赧,尤其看他神色戲謔,又愈發大膽凝望,她實在難以承受,於是慌忙伸手過去,實實捂住他的眼睛。

  …

  韓燼不知她所想,當下也覺十分意外,向來乖溫的小兔子眼下不知為何忽的炸了毛。

  小安子奮不顧身站出來,是為公主,更是為他自己。

  寧芙不知道他突然又要鬧什麽,輕掙也逃不出他的桎梏,“什麽?”

  她認真搖頭,拒絕很是堅決。

  他笑問開口,如此姿態哪裡像依附公主而存的面首,分明他自己才是主宰一切的王。

  “殿下應該熟悉的啊,昨夜騎馬,公主腹坐,便是這般被起承衝暈,渾身濘濘。”

  她再次欲言又止,誰叫這話實在難以連貫說出,“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知不知道?”

  什麽‘不要傷害自己’、‘長久留在她身邊’、‘沒辦法再做面首’之後的言語,將所有一切串聯起來,他哪裡會不知寧芙這小腦袋瓜裡,方才究竟一直打著什麽主意。

  “熟悉嗎?”

  他斂神正目,不動聲色地試探發問:“殿下知道什麽?”

  聽其作痛嗷聲,痛苦縮身要往後躲,南越公主睨著緊閉車簾的方向得意昂首,而後言命手下人把小安子給製住,又欲繼續落鞭。

  頓了頓,他再啟齒,“這樣的程度,有沒有資格成公主的……私下幕僚?”

  韓燼面上玩笑的神色忽的一滯,聞言還以為她是察覺出自己身份的異常。

  那怎麽可以!

  他把人猛地拖撐起,叫她分腿跨坐自己腰上,而後咬著她耳朵危險問道。

  見此狀,小安子心驚肉跳地趕緊擋身在前,他自知事情敗露後會招致什麽禍患,於是當即管顧不了那麽多,隻咬咬牙堅持忍住怯懦,在前橫臂阻攔。

  而他此刻的這份忠心,映在南越公主眼裡卻覺幾分刺目,她嘴角勾起抹森劣的笑意,涼涼啟齒:“在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兒,狗奴才!”

  “別的辦法?”

  而後嗡嗡低聲:“……壞。”

  寧芙當下的心情很是複雜, 心中猶疑在想, 難不成他是為了顧及自己的公主顏面, 不肯叫她冒險實施豢養, 所以寧願選擇自己去走那條最艱澀、難堪的道路不成?

  寧芙將眸偏過,心想他都願意為自己做出這樣的犧牲,實在忠心不二。

  話落,她執起手中鞭柄,狠狠揚甩下來,連抽三下,每一下都實切抽在小安子身上。

  他把手伸過去,輕輕撫背,像是一下一下在為她順毛,而後啟齒:“公主都不知我要說什麽,怎否得這樣快?”

  比如, 帶你回雍岐。

  南越公主跨坐馬上等了半響,依舊未聞車廂內傳來回話,她不耐地提鞭蹭了蹭入鬢眉峰,自覺受到寧芙的輕視,於是乾脆翻身下馬,昂首闊步地直衝到車輿前,抬手便要掀開布簾。

  可看阿燼目光又在催促,她一番猶豫之後,咬咬牙還是艱難出聲。

  韓燼愣住,面露茫然。

  聞言, 寧芙茫然眨眨眼,心想他的言下所指該不會是……

  那絕對不行。

  又言道:“殿下未說要見你,還請公主入鄉隨俗,識大醴之禮,自重一些。”

  不過只是教訓一個奴才而已,無可厚非的錯處,料旁人也無法拿兩國的合聯來壓她。

  “不可以,別的辦法都不行,一切必須按我說的來做,你別胡鬧!”

  “若是那樣……你就沒辦法給我做面首了,所以……”

  於是聲調愈軟,抱著他脖頸,言語輕喃:“我,我都知道的。”

  此刻,公主府門口。

  “想陪著你,自還有別的辦法。”

  這回,他是琢磨了好半晌,才終於把寧芙的話中含義整個給思忖明白。

  自宮之類的話,寧芙當然難以啟齒。

  只是五公主素來有心純良善的美名在外,眼下自己身邊奴仆受懲,她又豈能眼睜睜就這麽看著。

  不是要端持姿態嗎?那她便把人打到,她不得不親自出來息寧為止!
  “住手!”

  南越公主剛要動手,就聽一聲製止。

  應聲,公主府府門大開,兩排身著盔鎧的兵士相繼列隊而出,團團將公主的鑾駕圍住。

  他們持槍拿戟,鐵面威威,以身擋在前不許南越公主越界分毫,同時也及時救下了身杵在後,顫顫怯怯的小安子。

  看著這群兵士們出來後,直接二話不說便相護著公主鑾駕徑朝府內方向去,甚至全程間對她連個見禮都沒有。

  南越公主氣不可遏,自然不肯輕易罷休。

  她越琢磨越覺此事恐怕沒那麽簡單,於是目光不由盯緊於車廂緊閉的布簾之上,出聲試探。

  “你們到底藏什麽貓膩?”

  聞言,柏青警惕一凜。

  此刻他正掩飾身份,混在一眾盔鎧甲士之中,眼見這蠢笨的南越公主竟也琢磨出些意味,於是忙眼神催促眾人加快動作,以確保公主所坐車輿能安全入府。

  見依舊無人應答,南越公主心中懷疑更甚。

  她當即引深猜想,懷疑寧芙此刻根本就沒有坐在車廂內,如果是這樣的話,今早的車輿不是送人而是接人,那昨夜,寧芙難不成是夜宿在這公主府了

  若真是如此,那還真真是有趣極了。

  大醴民風肅謹出名,未出閣的女子若無特殊情況,根本連外男的面都不容易見到。

  尤其聽說,當初寧芙不自量力接下她挑戰,揚言要馴服越奴之時,大醴帝後一番思量顧慮,起先並不肯應允,最後還是被一女官諫言所勸,這才勉勉強強同意此事。

  由此,可見大醴風俗確是如此謹嚴,更無論官家平庶,都將男女之嫌看得十分重要。

  所以,哪怕是尊貴皇女,若真的做出夜會外男之事,是定會被打在羞恥柱上,身負孟浪賤作的名聲。

  想想寧芙平日裡那副昂首端眉,好似高貴白天鵝的模樣,南越公主就覺相當不爽,恨不得立刻叫她也受上一回,自己上次被扯拽跌進泥窪時所受的屈辱。

  她忍不住想上前奔轎,好一探究竟,卻奈何對方人手太多,而她自己此番出行,身邊堪堪隻帶了三人。

  眼看車輿馬上就要被團團圍護進府,而且只要門一關,他們便要偷梁換柱的機會。

  絕對不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南越公主一咬牙,憑靠著自己的輕功,取巧避過擋在前的三人,而後又尋機伸出軟鞭,直直朝著門簾抽去。
    布簾一角瞬時被揚起,柏青大驚,忙要撲過去擋,可南越公主奔得太靠前,根本趕不到她身前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冷斥從車廂內傳來。

  “放肆!”

  南越公主蹙目一僵,親眼看清簾後當真有一雙紅色繡鞋,此刻落地端並齊合。

  裡面竟然真的有人……

  難不成自己想錯了不成?

  另一邊,趁著南越公主怔愣之際,柏青雖摸不著頭腦,卻還是趕緊按照先前計劃行事,先將公主車輿護送進府,之後勒令府門緊閉。

  門一閉,隔離視線,柏青猶豫了下,上前一把將車輿的門簾掀開。

  入目,竟是一宮女打扮的年輕姑娘。

  此刻她戰戰兢兢,額頭浸汗,又慌無措地抬眸看向他。

  不用想也知,這定是芷棲殿的人。

  南越公主越想越覺怪異,若車廂裡當真坐著寧芙,依她那個被寵慣的性子,又豈會一直默不作聲,直忍自己忍到現在?

  可車輿已經進府,無論是不是都沒了定論。

  她氣不過的忿忿拾階而上,用力哐哐砸門。

  可等了半響,裡面都毫無反應,像完全把她無視掉,仿佛她今日就算將這扇實木門整個砸爛,裡面的人也不會出來管。

  馬上就要到了早市販賣的時段,街上的行人陸續多了起來,見公主府門口似有人在撒野,不少平民百姓也都於不遠處,好奇地抻著脖子駐足遠觀。

  見此狀,南越公主身邊最信任的手下敕禹,忙上前小聲勸阻。

  “殿下,別忘了我們今日來此的目的,只是教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侍衛,眼下寧芙公主來了,我們是否改日……”

  “同樣都是一國公主,分不出來誰尊誰卑,難道我會怕她不成?”

  敕禹硬著頭皮,“可這到底是大醴的地盤,若將此事鬧大,待回了南越,國君定會責難殿下,殿下自無畏,可到時受牽連的怕是王后啊。”

  南越公主被戳及軟肋,伸手動作當即一頓。

  她自小無法無天慣了,挨打挨訓都成了家常便飯,自不在乎。

  可母后性子柔弱,恐怕父王一聲吼斥,都能惹她傷心掉眼淚。

  思及此,南越公主收了手,又狠狠剜了敕禹一眼。

  “好,我不再與寧芙公主過不去。可上次泥潭受辱之事,我絕不能輕易罷休,那不知死活的賤侍衛,今日必挨我幾鞭抽。”

  敕禹當然答應。

  公主跋扈招惹旁人,他自是勸,可若是受樂外人欺,他拚死也會幫公主欺回來。

  這時,崔易及時騎馬趕來,他看了眼亂景,眸底現凜。

  “殿下,可是要闖公主府?”他口吻平平,卻隱藏警告意味。

  南越公主抬眸,幾乎立刻眼尖認出,此人就是大醴太子身邊那位極得力的副手,想他在太子面前都能說上幾句話,定不是簡單校尉那麽簡單。

  平日她與寧芙過不去,尚且可以說是姑娘家的私下吵鬧,上不得台面兒,可大醴太子……她還沒目中無人到那般地步,敢直接去開罪他。

  於是對著崔易,她態度也好了些。

  “崔校尉大概誤會了,我們並非要擅闖公主府。只是前幾日,我一手下與公主府內一個侍衛起了點小衝突,我事後了解此事,自覺錯在我方,於是便親自帶人來,想給人家登門道個歉。可誰成想,偶遇五公主卻被冷漠對待,敲門,亦是吃了閉門羹啊。”

  “我也聽說兩位殿下曾私下生了口角,隔閡還在,自是無話可說,想想也是人之常情。”

  崔易一回,瞬間便把這話意味變了味。

  南越公主原本想暗示大醴待客不周,上升到國家大局觀的層面,而崔易早知道她要打什麽主意,一個惡人先告狀的招數而已,在他眼裡還成不了什麽氣候。

  南越公主卻以退為進,“我自理解五公主作為。可是那受了委屈的侍衛,應出來得我手下一歉禮致意吧。”

  她刻意將‘歉禮’二字咬得很重,明眼人都能覺察,這兩字意味深深。

  崔易身為高級細作,自有一套打太極的高超技巧。

  他面上和顏悅色,嘴巴一張一合,便輕易將人離拒千裡之外。

  “只是一尋常侍衛而已,不值殿下勞神掛心。不過若真有歉禮,不如現在交付於我,待他們輪崗休憩時,我再轉交?如此,對方既能接到殿下的心意,又不會因此而耽誤值守任務,殿下認為可好?”

  好個屁!
  南越公主被他堵得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甚至現在,她都不覺得寧芙那副自得優越的模樣討人厭,而眼前這人,才是笑裡藏刀,實實在在的厭人精!
  於是她懶得再笑臉相迎,隨即偏過目去,又哼了聲才道:“不用你轉交。我進不了門,但他總要出來吧,正好本公主今日閑暇,我一直守在這就是,一刻見不到他人,我便一刻不走。”

  崔易好整以暇,往府門處看了眼,笑問:“殿下確認要進?”

  南越公主剛要脫口應答,卻見崔易一副斯文善意的樣子,於是不禁多心懷疑,眼下他是在給自己設陷阱。

  想了想,她不肯退卻,“我……我要進!”

  南越公主沒有想到,崔易一來,便將此事變得那麽容易,她率手下隨崔易順利邁進府門,剛剛走過過廳,就見上次傷及自己侍衛就站在廡廊盡頭。

  她腳步更急,剛要揮鞭教訓,可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別在腰側的鞭子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崔易手裡。

  她惱怒回眸,崔易卻一派從容淡定。

  “將鞭子還給我!”

  崔易表情意味深深,“公主是要教訓誰呢?究竟是大醴的侍衛,還是南越的奴隸?”

  此話落,南越公主一瞬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不遠處的那道挺拔身影,她下意識看向自己身邊的敕禹,確認問道:“男奴之事是你來負責,你可認得他?”

  聞言,敕禹面露心虛之色,先前是他喝酒誤事,這才縱得兩奴隸出逃,於是便實在沒有辦法,隻好臨時抓來尋常的平民來湊數。

  眼前這個就是他親自抓來的,眉眼又實在英俊軒然,他豈能輕易遺忘。

  於是艱難開口:“是……是南越人。”

  他沒說奴隸。

  “支支吾吾,話都說不清了?你究竟瞞著我何事?”

  若無事,崔易也不會有當下異常之舉動,唯一的解釋,便是這奴隸身份有異。

  敕禹和公主一樣的想法,也以為是大醴這邊發現了什麽端倪,於是不敢再相瞞,當即立刻跪下,如實將情況相報。

  聞言,崔易和韓燼在旁,皆面無表情。

  而南越公主卻神色複雜了些,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松一口氣,如果對方真是南越人,似乎一切就都好辦了,可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敬意,這叫她隱隱的不安。

  不過轉而又想,敕禹先前對他們暴力執行扣押,他們縱對皇室心存不滿也是人之常情。

  難不成上次他為寧芙出頭,便是故意要引起自己的注意,好彰顯自己的不滿,以及滿足隱藏在心的報復心態?
  她知道,在南越,大部分男人都心甘情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更不必提一屆卑微的男奴。

  恐怕能得她一眼注視,都要輾轉反側地一整夜都睡不著。

  於是,她上前兩步走到韓燼身邊,高端著姿態向下垂落白皙腕口,遂乾脆慷慨道。

  “許你吻一吻我的手指,這一篇就算徹底翻過去了,如何?”

  吻公主手指,這在南越可是人人爭而欲得的榮譽,更是以上對下的高規格賞賜。

  這話一出,很快便被一字不差的傳告給寧芙,當引一番酸意。

  韓燼對此並不知曉。

  當下,他面對南越公主之慷慨,自然不屑嗤之。

  而崔易在後,看著映目的那截皓腕,卻是不由多盯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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